40岁左右的人大多是在电影、电视里感受战争场面,很少有人真的经历过战争。而我在20岁那年却经历了过战火飞纷。
那是我当兵的第三个年头,部队进驻云南的老山。四季如春的老山却时时给人一种严冬的寒冷,看着昨天还欢蹦乱跳的战友一夜之后静静地躺在车里从前沿拉回来,泪留流在心里,眼睛是干涩的。男人流血不流泪,这是连长常挂在嘴边的话。
战火并没有因为春节的临近而做片刻的停息,作为有线连的量佤报话兵,我们就是首长的口舌。临近春节的这一仗,双方都投了血本,为了占领制高点,都打红了眼睛。而我军好像总是被对方牵着鼻子走,每走一步都很被动。由于战斗很激烈,各部队调换地形很频繁,电话线架上没多久就又被炮弹炸断。没有办法,各单位只能靠报话机联系。
首长得到情报说,之所以老被敌人牵着鼻子走是因为敌人破译了我们的密码。在这万分紧急的状态下不可能启用新的密码,但不用新的,等于是敌人掌握着我军的一举一动。情急之下,首长命令各单位都找一名湖北籍战士,用家乡话明码传达命令。这一主意让战局很快得到了扭转,在除夕的夜幕降临之前,打退了敌人无数次的进攻。
夜色暗了下来,炮声停了,枪声也从密集变得稀落,渐渐地静了下来。我们躲在阴暗的猫儿洞里做片刻的休息。那一刻最让我向往的不是花前月下,不是山珍海味,而是想能拥有一张床,一张普通的单人床。我记不起几个月没有在床上睡觉了,困了只能靠在墙上打个盹。条件很是艰苦,但想想那些为祖国的和平献出年轻生命的战友们,我们有什么资格抱怨呢。
猫耳洞里有五个人,班长说今天是除夕了,难得有这平静的时候,我们又都长一岁了,该好好庆祝一下。几个人翻了好半天,找到了一盒压缩饼干,两瓶牛肉罐头,几个易拉罐啤酒。班长打趣说,还真丰盛呀,我敢保证,如果能活着会去,无论时光滑过去多久,咱们都不会忘记这个在猫儿洞里度过的春节。举杯时大伙让我这“秀才”说几句祝酒词,我想了想说,为了能看到明天的太阳干杯。我的眼湿润润地,最终还是忍住泪水没有滑落。
春节过后不久,部队换防,我们撤了下来。我荣立了三等功。那时原本可以留在部队转正的,但父母和女友劝我复原的电报象雪片一样飞来。于是,我选择了回家。
时光飞转,一晃20年过去了,当年金光闪闪的军功章变得无光泽了,发的奖品毛毯也早就褪色了。但每到年关将近,我就会不有自主的想起在猫耳洞中度过的那个春节。活着,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