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时候素食主义者的说教都能激起我的恻隐之心,从而对诸如动物也有情感,动物权利应受保护一类的说法予以认同,但事实上我曾谋杀过一只母鸡。
那只母鸡绝对和我无怨无仇,就象屠宰场的员工和牲畜无怨无仇一样,但那只母鸡的同类却使我颤抖过,那是一只妻妾成群的公鸡,它曾歪着脑袋,用鄙夷的目光看着我,然后猛地炸起翅膀,冲我狂奔,只因我用石子打了它漂亮的尾巴。
我惊叫着跑开了,那一年我大概十二岁。
后来同伴们拿这事儿取笑我时说我当时脸色惨白,还说我是当不了解放军的胆小鬼,那一刻,我便想到了要谋杀一只公鸡或母鸡,以便找回自尊。
最终我选中了一只母鸡。
在谋杀那只母鸡前我曾不止一次看过大人们在光天化日下屠杀公鸡、母鸡的情景,但在谋杀那只母鸡时我还是显出了笨拙。
当时那只母鸡和平时一样在院子里边溜达边晒着太阳,后来猛一抬头发现我要捉住它时,它便开始拼命地奔跑、惊叫,犹如突遇歹徒的少女。
后来我制服了它,一只手掐住它的双翅,一只手紧握它的双腿,将它的头抵在地上,使它动弹不得,只能不停地发出悲凄的咕噜声。
当我用那把不很锋利的菜刀割它的脖子时,我能感觉到它全身的肌肉、骨骼、神经都紧绷着,正如我面对护士小姐的针头时那样。在母鸡流出血的一刹那,我的身子猛地一软,一丝有如看到女人身体时的快感从喉部发散至全身。
血就要流尽时,母鸡猛地一挺身子,我一惊,它便挣脱了,掉在地上胡乱而又猛烈地拍打着翅膀。鸡血四处飞溅,有几滴还溅到了我的脸上,粘粘的……
当它终于不再躁动时,我感觉自己突然高大了许多,心里渴望着不管哪个小伙伴能恰巧路过,并无意中看到我谋杀了一只母鸡,而且还不屑于擦掉脸上粘粘的血迹。奇怪的是,当时全世界似乎都进入了梦乡,连刚刚还满院子乱跑的公鸡、母鸡、鸡雏们都不知躲到哪里去了。
于是我的英雄事迹遭遇了败笔,当我再看那只喉管已断的母鸡,并与它目光相对时,我又一次颤抖了,那双不肯闭严的眼睛平静、安详地看着我时,不知怎地,竟比那只公鸡鄙夷的目光还要可怕,逼迫着我只好扔下菜刀,又一次飞快地逃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