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个周末,又一个寒冷的冬夜,2008飘落的的最后一朵雪花照亮的既将是09年末知的日子。回望来时的路,将荒唐而不沉沦的2008重新温习。
远离家乡,孤身一人的天空的确充满自由的元素,阳春三月的南海边,我在狂热的工作中囚禁着自己,一如想在咸涩的海水浸泡中腌干那燥动而浪漫的情感。
星期天,还是禁不住自己的蠢蠢欲动,一次次和校长到沐足中心或按摩院,然而每进一处,每一次都会让自己失落。店里总会有小姐吐出我熟悉的乡音,她们大多已沦落风尘。在她们柔情的手指挤压下,在她们不时的挑逗中,我也只有在痛苦失望中出逃。我不吝啬把可怜的五千元的工资分一部分给她们,但我不想看她们那份下贱,我期待的是一分美丽的邂逅。而每到一处,我又毫不犹豫选择乡音。但一直道貌岸然着,对她们从没有丝毫的亵渎。在乡音面前,我比柳下惠更柳下惠。
后来又结识了一个开按摩院的老板娘。老板娘是我地道的公安老乡。四五两月的周末,多与另一个湖北籍老师在按摩院度过。我们与老板娘及闲着的小姐时打麻将,时斗地主,或输或赢,都会丢下几十元的饭钱。
那里似乎成了一个憩息疲备的家,周六都基本与那个老师睡在按摩院。与小姐们可谓同吃同住,混得非常熟悉,周六偶有迟去,都有电话相催。这一切居然成了我们生活的一部分。
想想吧,早晨,当有人发现有两个大男子,在按摩院洗涮,不知有何感慨。其中一个就是我——一个堂堂的高三教师,一个省教育厅直接挂牌学校的教导主任。自己想想,也觉哑然,且倍觉荒唐,但实事就是这样。
此时,竟无端想起了柳永的一首词:
黄金榜上,偶失龙头望。明代暂遗贤,如何向?未遂风云便,争不恣狂荡。何须论得丧?才子词人,自是白衣卿相。烟花巷陌,依约丹青屏障。幸有意中人,堪寻访。且恁偎红翠,风流事,平生畅。青春都一饷。忍把浮名,换了浅斟低唱!
然而我与柳永却是大相径庭的,如果要找出稍许的同来,也许仅是“烟花巷陌”了。最后一句可改为:忍把浮名,换了纸牌麻将。不过浅斟也不是没有,有好几次都醉得期期艾艾起来。“恁偎红翠”于我绝无仅有,我一直尊重着她们,无论比我年长还是年少,绝没任何的庸俗与苟且,更没有照顾她们一次生意,而宁愿花钱请她们上馆。
有时她们也乐意向我诉说那日益习惯而正变味的青春,与她们接触中,也越来越了解了她们的善良,慷慨,甚至侠义。拾到客人丢失现金她们会主动归还,捡到客人手机亦会辗转想交,最感动的还是汶川大地震后,她们自发组织的捐款。
对她们的态度,从讨厌到逐渐接纳,其实还有我生命中最隐秘的疼痛。本人所写的《自古红尘情作诗》中,就提到了我处女诗的奉献者——我久久难忘的初恋,曾经的邻家女孩,现在依然从事着与她们相同的职业。还有一个仅大我一岁的堂姐,她也已沦落风尘。
仍记得刚来广东的堂姐。她到厂里打工,实在干不下去了,辞工后打电话找我。正好一个家长请我帮忙重做学生高考档案。听到了电话,她执意邀我去吃饭,顺便在路上接堂姐。好意难却,当晚,那位家长开车,把我和堂姐安排在一个星级宾馆。那时的堂姐,朴实的就像路边的一棵小草。坐私家车的高兴,进星级宾馆的兴奋,都毫不掩饰。似乎有我这样一个弟弟而自豪。
几年过去,她一切都变了,中途我见到过她一次。她打扮得珠光宝气,妖媚而庸俗,请我吃饭也极尽奢侈。我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内心五味杂陈。当年那个纯朴的姐姐到哪里去了?当年物质贫穷时,我无力拯救她;如今面对她的精神贫穷,我又用什么拯救?在这光怪陆离的社会,我的多少乡亲,做着同样的职业。她们为人不耻,然而我有资格耻笑她们吗?
是的这些人就是我们曾经的情人,我们的姐妹啊。这一切也许就是我接纳着她们的原因。在这样的一个世界里,我也许荒唐,但我没有沉沦,没有寻找过肉欲与感官的享受。
稍长的月假,白天便飘在或深圳或东莞或汕头或珠海或广州的汽车上,夜晚便栖居在友人家。但是我避开了应有的相遇,哪怕已近在咫尺。无论是最初的恋人,还是一直发着短信写着“我爱你,老师”的学生。因为我知道,稍许的火花都会擦出漫天情事;我也深知,只有遗憾才能记下那份隽永的美丽。

自评:这篇文章不仅是对自我的反思,更是对时代的审读。当温暖的乡音变成了暧昧的色情,当纯朴的姐姐沦落风尘;当自己的行为变得荒诞不经,当令人不耻的行径泛出善良的亮色。这矛盾的背后折射出的是光怪陆离社会中永远无法抹杀的人性。
一篇真正的文章追求的不仅是艺术的表达,更多是深邃的思想,是独特而令人思索的形象,是隐在文里行间那无语的悲怆,是一种博大而平等的怜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