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欢清晨的人大多有着饱满的生活热情。晨曦初现,鸟鸣清脆,渐有人语,空气变得稠密和热闹起来,以饱满的心情开始,心甘情愿并且不怕失去的生活。
厌倦了电话和网络,想手写一封信,有着淡淡香味的纸,黑色的水笔,饱满丰盛的心情,一切准备停当,却发觉没有一个可以寄出的地址。
岁末年初习惯在台历上记下所有重要的日子,某一天早晨,翻开新的一页,赫然写着某某生日,可是人已成陌路,情义两绝。生命里有些繁盛而后荒芜的花园,再也没有理由和途径可以前往,只有记忆安于天涯。有些人有些事件,注定无可追寻,他们出现,然后消失。
生活原来有那么多令人沮丧的事。
“我是你的圣诞老人”,那句话只是作为背景出现在陌生人的博客上,初见时有片刻的失神。每个人都是孩子,走得远了,很难再遇到把他看作孩子的人。若你对我说,“我是你的圣诞老人”,我相信。你会认为我只是个对世界适应不良的孩子,会在我床头的袜子里放进糖果,还放进安慰,鼓劲,宽容,爱恋……若你离去也没关系,我执意认为你只是暂时缺席。大雪纷飞的时候,你一定会赶来。
日子从来不是丝绸,华丽郑重,经不得一点伤。它是棉布,一洗再洗,洗旧了也自有邋遢美感。
不会每一场青春都是盛筵,也会离群索居,也会画地为牢。可是每一个年轻的生命里都曾有过太多的期许,经年以后回头审视,发觉泡沫一个一个幻灭,真正得到的寥寥无几。渐行渐远,时光深处终于完成内心的安静,知悉鲜衣怒马不如寻常布衣,所有的奢华在朴素面前都黯然失色。穿着校服边走路边拍球的少年,怀抱婴孩一脸爱意的年轻爸爸,清晨站在路边吸烟的溜狗的老人,是男性世界里稀少美好的部分,比起觥筹交错、宦海纵横更有深刻的意义。
喜欢一些人的处世原则,与人和善,不苛求自己,没有太多的物质欲望,内心洁净,不把记忆当衣穿,爱,就铺天盖地。不爱,就抽刀断水。可是感情世界里永远不是爱或不爱那么简单。有一个人,关注你生活的诸多细节:昨夜做了恶梦,今日添了新衣,上班路上逢着一场雨……同时他也深谙你灵魂的面目:孤独,痛苦,焦灼,甜蜜……有他在,世间便不过于孤单炎凉,你愿意与之无尽倾诉和坦然相对,愿意与他一起老。可是,那个人,给出一生的时间,也不一定能遇见。那么,幸福总还有其它的样子——
遇到一个人,他和你谈谈天气,说说小时候的事,总是云淡风轻,却总能不经意间碰触你柔软的内心,让忧郁的你渐渐欢愉起来。有朋在,是幸福。在茫茫虚空中邂逅相似的心灵,不能朝朝暮暮生死相许,以精神之水,相濡以沫。有知己在,是幸福。感情是最容易的事,不需要努力,生灭自然。感情也是最困难的事,不容易随愿,总是不小心就南辕北辙。如果感情是分外的事,那么幸福还有其它的理由——食物,音乐,书籍,好天气……
渐渐不愿再写字,字迹便是心迹,离心最近的,总是离尘世很远。心若不改,落笔仍是错。光阴太短,容不得一错再错。当真能改了,定会在暮冬的窗前笑如春花,般般皆是心头好。流年明媚。
人们说“平生最爱鱼无舌,游遍江湖少事非。”人总是太过聒噪。不说话的人往往更懂得说话的艺术,我极少会遇到那样的人——有着干净清洌的眼神,才华玉韫珠藏,不轻言浮议。心里的光,藏在最黑的地方。像鱼一样。
渐渐沉默,时光让我看破心中幻象,自由和安稳从来不能两全,我选择一直在路上,过千岩万壑、荒漠幽谷,赏朝霞夕露、阶柳庭花。让时间慢下来,不刻意,不努力,迷失亦无妨,总有一个方向通往春天,总有一个结局,尘埃落定。我在,在黄昏的路上,在烟火的人间,和手提新鲜蔬果的妇人擦肩,冲欢愉雀跃的孩童微笑,看老人坐在路边的矮凳上闲聊;我在子夜,与己相伴,人生是个谜,掀开雨幕,便可看见谜底。不能用言词、用管弦、用丹青,请许我用静默体悟生命;
我在,在字里行间,浩荡的书页里总是人影绰绰,若是被某一段吸引,留恋不去,必是在那一处看到了自己,不论平舒还是湍急,不论欢喜还是悲凄,是的,写的是我,我在这里。便是读字的意义我在,在当下,也在回忆。曾经一度喜欢拼图,大大小小的若干,拼了又拆,拆了再拼,如此反复。当时并不觉得有何特殊意义,只是慢慢地寻找,填补,感到舒缓和满足。红尘素居,诸事碌碌,一些兴趣会渐渐淡漠,悄悄隐于生活的幕后,可是并不会真的消失,它们静静地等待时光流转,被蓦然想起。就像喜欢的诗集,年少的吉它,爱过的老歌,忆起时总是格外的暖。
那是很多年后的一个夏日,整理旧物时意外发现了一张很大的空白拼图板,因炎热而躁动的心突然沉静下来,于是坐在地板上开始慢慢地拼。板面有些旧了,想必曾经极喜欢,每一块都是暖暖的旧光阴,轻轻拈起然后稳稳地落在他原来的位置,每一块都是曾经熟识的人,他们在我人生的板图上一一再现。原来真的可以回去——尽管已走出很远,尽管生命已沧桑得面目全非。
可是,拼到最后竟然发现缺了几块,心急如焚地去找,翻遍每个角落后,终于颓然地承认——它们真的丢了。终于明白,不管多么珍惜多么小心,有些时光注定了会在行走的路上幻化成尘,有些人经过交互的光亮后会黯然消隐,我还在这里,你们已离席。人与人之间,任何一种情谊都源于“同在”,千山万水人海相遇,原来你也在这里。而“同在”却未必成果,时有缘,时无缘。有时候,你是一扇门,我洞悉门内的风景,但只能远远地看着,终我一生,不能走近,不能抬起手轻轻叩门。不能告诉你——我在这里。
有时候,两个人的舞台,一人正醉情入戏,另一人却先行谢幕。一晌贪欢,转首负情。誓言,不过是当时应景。一人在,一人已离开。影片中,两个无缘的人隔桌而坐,男子沉默地吸烟,低着头说:“你迟到了。你迟到了。如果有来生,要记得准时啊!”她湿湿的脸颊忽然泛起一丝苦笑,来生,多虚幻的安慰啊,哪有来生。感情千万,圆满寥寥,不总是好月当空,有人并肩观望,不一定能相扶相携,落花看尽。雨催风折后,能做的,只是把心房一隅打扫干净,悄悄地,久久地,安放一个名字。单掌覆胸,默言——这里,有你在。
行年渐长,不再着意浓墨重彩的相恋,烈焰烹油不如细水长流,记得三餐及时,记得夜寒添衣,脱了诗情画意,说的尽是烟火生活。不艳,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