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领着张晨晨逛洋洋花卉。路过宠物区的时候,张晨晨大叫:“我要张北北!”我以为是他幼儿园的小朋友,正暗笑:“这孩子,什么时候和小新一样喜欢美女了?”可顺他的手指望去,原来是一只巴西龟,伸着脖子,向他暗送秋波。张晨晨再也不肯走,非说张北北是他想出的最好名字,一定要带张北北回家。看那小东西也怪机灵可爱,我也动了心,掏钱买下,还为他选了个漂亮的玻璃鱼缸做新家。卖龟人说:“买一对吧,一只不好养。”于是,张北北和张西西喜结良缘。
张北北是个暴脾气小伙儿,刚到家时,只要一拿起他,他就会张开大嘴,呈凶悍状。张西西不愧是温柔少女,只要一摸她,就羞怯地缩进壳中,好半天不肯出来,喂食的时候,张北北总是抢先吃饱,张西西则很淑女地在另一边细细品尝。张晨晨为此还颇有生气,常拉出张北北,让张西西吃小灶。她却不领情,倒不如和张北北抢食时吃得香甜。
这个张北北,真不是一个体贴的好丈夫。不单单是抢食,还经常占据家中的平台,四肢舒展地晒太阳,一点也不去理会张西西在下面可怜巴巴地徘徊。
原谅他们新婚,小俩口还得磨合磨合。
几个月过去,张北北和张西西都长大了一圈,新家的玻璃围墻对他们来说有些矮,他们经常翻身而过,爬到沙发底下卿卿我我。想必是长大了,知道害羞了吧。我是没心思去打扰他们的,只有张晨晨,不厌其烦地钻进沙底,揪他们出来。不过张北北真是越来越懂事了,不再欺负张西西,晒太阳的平台也有了西西一席之地,小两口日渐恩爱。
接下来的深秋冷得出奇,没来暖气的那段日子,家里象冰窖一般,张晨晨冻感冒了,一家人围着他转得昏天昏地,早把张北北小两口忘到一边。等张晨晨全愈,才发现,张北北和张西西已梦向周公——开始冬眠了。就算是我们把他们的家搬到暖气根儿下,他们也只是偶尔醒来,张北北会要些吃的然后接着睡,张西西根本就是懒洋洋地没一点力气,一个冬天只是睡觉也没吃啥东西。
春梦醒来时,张北北和张西西都瘦了很多。张西西单薄得可怜,而且吃东西再也没有以前香甜了。这样一个月后,张西西开始拒食。张晨晨很心疼,去洋洋花卉买了龟药和龟食,都不济于事。有一天,张晨晨晚上回家,大声叫:“妈妈妈妈,你看,张北北背着张西西呢。”
一看,果然,张西西无力地在张北北的背上,眼睛似闭非闭,无精打采。张北北由于食欲一直不错,体力渐强。接下来的几天,张北北就一直背着张西西,也不怎么吃东西了,一副怅然若失的样子。张西西在张北北的背上一周以后,香消玉殒。张晨晨眼泪花花,张北北也一蹶不振。更为不幸的是,张晨晨在一次拍球时,球落在了张北北的家中,玻璃缸倾刻而碎,可怜的张北北,承受着家破人亡的痛苦。
我找一个粉色的小塑料盆给张北北当新家,张北北甚感陌生,一直缩在壳中,死了一般。晨爸爸说:“这样下去它会死掉的,不如送到汤河里放归自然吧。”张晨晨舍不得,拎个塑料袋把张北北带到了姥姥家。姥姥家阳光充足,还给它换了一个白色的搪瓷盆当新家,也许是时间久忘记了痛吧,也许是新家比较合口胃,张北北竟然一天天恢复了生机,活泼起来。
这时,正赶上李姨家的小龟新寡,李姨就把那龟妹妹送给了张晨晨。张晨晨很兴奋,给她起名叫张东东。但是张北北却从来没有正眼瞧过张东东,就算是张东东主动向前献媚,张北北也是一副凛然。张东东丧夫之痛未愈,新的爱情又遭到了拒绝,芳心受损,也是一蹶不振,成了张西西的最终命运,归西而去。张北北的第二次情感没有开始就已经结束。
以后的一年多时间,张北北最大的乐趣就是一动不动地在假山石上晒太阳,象个暮年的老人,似乎只有那片阳光才能温暖他,不知道张西西在他的记忆中是否依然清晰。只是他背着张西西走完最后时光,又与张东东坐怀不乱,我倒是对他油然生出几许敬佩。
在一个夏天的中午,张北北在阳台的护栏外晒太阳,他爬出了家,爬出了一楼的阳台,一直一直地走了,待我母亲做完午饭发现张北北不见了时,四处寻找,已无踪影。母亲说:“肯定是被别人拣去了。”而我宁可相信,张北北是去寻找他的爱情了。
写完张北北的爱情,竟然生出许多伤感,谨以此文,祝福天下有情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