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闹!虽然高悬的街灯投下的只是昏黄的影子,这条街上依旧川流着不息的人群。
这边,麻辣烫敞开的锅里翻腾搅拌着水雾弥漫;烤地瓜衣服残破的紧紧偎在油桶炉子边上静静的等待着;糖炒栗子的在热锅里被砂石蹂躏的大声呻吟着,啪的一声撕扯开厚实的外衣,裸露着令人垂涎的金黄色的肌肤。难登大雅之堂的是外来的臭豆腐,不知躲在哪个角落里,放肆的扩张它的领地,空气里让你唯一能辨清的就是他的气味。那边,散落一地的廉价的衣服正被一只只挑剔的手拎来扔去,那队伍排的还算整齐却做工粗糙的鞋子,一双冒着热气的大脚不厌其烦的试穿着。那穿在脚上的,难逃被跺上两脚,考验着结实度。摊子前冷清的,赶紧拎出扩音喇叭打开来,一个女人立马从嗓眼里奔了出来,声音尖利得拉扯着路人的目光。和她比嗓门的是街中央超市门前的音箱,一台大屏幕电视正上演着世俗的纷争,这里每天固定驻守这一群人,聊借此来打发他们贫穷而寂寞的夜。偶尔,过往的小车,小心的彰显着尊贵,车轮无奈的卷起潜伏在夜色里的垃圾,还是狼狈的从人群里挤了过去。
在这个热闹的街头,却还躲着个安静的角落。若不是远远地,目光越过那小吃摊的红顶帐篷,真难从喧嚣中发现它的存在。这是在一家药店的侧门,整扇的落地玻璃窗,从厚厚的窗帘缝里挤出萤火的光亮。在这,摆着几张供行人休息的桌椅,却因风吹日晒,肮脏不堪。平时,极难得见行人匆忙的脚步会停在这歇息一下。今天,这里,一个矿泉水瓶子装着已见底的白酒,两个一次性的杯子,一把花生米,两个衣着破旧邋遢的中年人,却也清风白月,对饮欢颜。
这条街上的热闹和安静,都是属于他们的-这些被我们称为外来工的群体。本地人都在繁华的高档场所明亮的街道大把挥霍着优越感。而他们,“身份”卑微,“地位”低下,干着这个城市最肮脏的最累的活。有了他们挥汗如雨的劳作,城市的环境变得干净,经济更加富足,可是从那俗气廉价的衣服和满脸的风霜颜色可以看得出来,他们的日子依然过得苦巴巴的。因为贫穷,他们甚至被认定是"穷极则变",是造成社会不安定的因素。曾经有邻租住过一群四川籍的民工,每次来向我家借些工具,母亲便不断叮咛,铁将军牢牢的保护了我的“安全”。现在,我所任教的班级也有了些外地籍的学生,那浓重的口音,落伍的打扮,自卑的神情,毫无理由地成为本地学生嘲弄的对象。这群孩子,父母每天忙着生计根本无暇照顾他们,小小年纪辍学打工补贴家用的现象屡屡常见。费劲口舌的劝读都拗不过生活得贫穷。生活对于他们来说,就是能够有饭吃,有衣穿,能在自己的老家,盖个像样的小楼房。
这条热闹街的背后,是多么心酸的繁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