皱皮箱,皱皮柜,皱皮老头在里睡。这个谜语的谜底就是核桃。那圆圆的核桃,像人的大脑,貌似丑陋,它的内心却是那么醇香,那么沁人心脾。每当想起核桃的美味,便会回想起在核桃树下的那一个激动人心的不眠之夜:
那是一九八七年九月初,二十岁的我刚从中师毕业,到我乡的重点小学教重点班五年级语文兼任班主任。那时是六天工作制。为了保证周一不迟到,我周六下午回家,周日下午我便骑自行车返回离家二十多里地的学校。到校时,夜幕早已降临了,周围的漆黑把我淹没。我把学校的大门打开,把车子推到院子放下,又准备锁大门。见跑来三个气喘嘘嘘的孩子,跑到校园里来。我问:“你们干什么?快走,我要锁大门了”“老师,我们来上学,那北院的寝室老师没来,食堂的老师也没来。门没开,我们怎么办呢?”“你们去找附近同学家去住吧。”我仔细一看,是我班的三个女生,心里不痛快。我气哼哼地说,“谁叫你们不按学校要求到校?”“我们怕迟到,就提前一晚上来了。上周我们周日来时,食堂的老师给我们开了门。”小董低着头,怯怯的柔声说。“我们刚来这儿上学,也不知道同学家在哪儿?”一个叫小张的女同学带着哭腔说道。小王很腼腆,不好说话。我一听,心软了下来,忙又和颜悦色地缓缓地说道:“我也不知道这附近的学生都在哪儿住?咱们班基本上都是外村的住宿生。你们先过来吧。”我把大门锁好,领她们到我的住室,我找教室的钥匙,发现学生没有交过来。我说:“你们看,教室的钥匙因昨天老师开会,也没有交过来挂在这里的钉子上。你们住哪儿呢?”“谢谢老师!要不让我们住你屋里吧。”小董同学不卑不亢地笑着说。我的心咚咚地剧烈地跳动,这句话不知为什么竟然打乱了我心跳的节奏,我脱口而出:“不行,坚决不行!你们住在这儿,我就没有地方住了。”我心乱如麻,一个念头闪现:这是三个妙龄少女呀,她们就像是一束束火红的玫瑰,那么光彩照人,那么清香,那么诱人心醉。又像是一枚枚石子,投掷到我的心湖,在寂静的夜色里,激荡起一圈圈青春燃烧的涟漪。另一个声音告诉我:我是她们的老师呀。我的心可不能迷失方向。我一个男老师的住室里住着女生,好说不好听。我得为我和她们负责啊!“这个小木床上也睡不下你们三个人,要不然,你们睡到我门前的核桃树下吧。”“也行,正嫌屋里热呢!”我把我床上的席撤下,又给了她们十几张报纸让她们铺地,把我的毛巾被也给了她们。我的床也铺上报纸,把被子放在报纸上。我坐在桌子旁,胡乱地拿起一本书,装模做样把书看。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只听她们在门外小声嚷嚷:“你去说呗。”“你咋不说光叫我说?”我站起来说:“有什么事?”快嘴小张说:“小董想去上厕所。”“不是我,是她。”小董争辩道。我不耐烦地训斥道:“去就去吧,跟我说啥说。”“我们怕,不敢去。”“看你们那胆量!只管去,看那野猫还会把你们叼走了不成?”灯光下,她们扭扭捏捏地站在那儿,没人动地方。“走吧,我跟你们去。我在厕所外等你们,注意别掉厕所池里啊。如果有动静,你们再喊我。”她们格格地笑出了声。我在厕所外来回踱着步。校园很大,足有十多亩。夜很静,黑乎乎的夜空,有星星在眨着眼。我暗自好笑,自己走夜路,不也是心惊胆寒,一有动静惊得汗毛都要竖起来的吗?咋还嘲笑小孩子?
三个女生嬉笑着,又跑回核桃树下,安静地睡下了。我的住室门敞开着,我在灯下看《西厢记》。许是太瞌睡了,我竟坐着昏昏欲睡。忽然听到噗嗒一声响,悬着的心被惊得嗵嗵乱跳。有情况?我连忙起身,顺手拿起门边的木棍,蹑手蹑脚地走到门外。刚才是哪儿响?我纳闷,我向校园中间走着。又听见一次同样的声响,接着是喵喵的两声猫叫,我会心地笑了。没事,是我惊了这真的夜猫子了。三个女生很可爱,相互拥挤在一起,呼呼地打着鼾。那鼾声浅唱低吟一般,像是给我唱着赞歌。我伸伸懒腰,强打起精神,在核桃树旁悄无声息地转悠着。不知什么时候,弯弯的小船已经爬上夜空,几颗星星眨着蒙蒙胧胧的睡眼陪伴着月亮。薄纱一样的月光倾泻在地上、核桃树叶上。我突然想起杜丽娘的戏词来:“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良辰美景奈何天,便赏心乐事谁家院?朝飞暮卷,云霞翠轩,雨丝风片,烟波画船。锦屏人忒看的这韶光贱!”《西厢记》可真好,我又沉浸在那醉人的戏曲中。我的心青春荡漾,心潮起伏,我未来的美人儿会是什么样呢?夜色真美。也很凉爽,我的心情又欢乐地象叮咚奔流的小溪水,我的睡意一下子飞到了九宵云外。
那一夜我没敢再闭一会儿眼,看会儿书,倦了,就又出去转悠,那一夜,我的门一直没关,屋里的灯一直没有熄灭,我一直坚守到天亮。
第二天,校长来得早,发现了这一切,他拍着我的肩,笑眯眯的说:“张老师好样的!给三个小美女当了一夜的保镖,责任心真强。好!好!好!”我自豪,我做了一回合格的护花天使。
一周后,小董带来了满满一大兜核桃,深情地说:“老师,我妈让我给您捎了些核桃。说谢谢您的关心!”少不经事的我拒绝了,我说:“谢谢!可老师不能要学生的东西!只要你们取得了优异的成绩,就是对老师最好的回报!”我把她推出屋外,学生小董高兴的脸布满了愁云,低着头走了。同事们知道了,有人笑呵呵地说:“你真傻!送到嘴边的肥肉你都不吃。”
时光荏苒,这件事一直萦绕在我的脑海,不曾忘却。在二十五年来的岁月长河里,为了教育事业,从教师干到校长,那盏明亮的装满责任、充满爱的心灯也一直高高地闪耀着,不曾熄灭!
不熄的心灯
2026-10-20 02:24:28
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