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代人伯俞是个大孝子,他有过错时,母亲拿棍子打他,他哭了起来,母亲问他以前为何不哭。伯俞回答说:“以前打得很痛,知道母亲身体很健康,这次打得不痛,知道妈妈没力气,所以伤心。”每当看到伯俞泣杖的故事,我总想起人生中那唯一一次被母亲的责打,让我“刻骨铭心”。
八岁那年春播,母亲取豆种时,才发现留下来的豆种少了许多。困难年代,那是一家人一年的希望啊!母亲准备好打人的荆条,把几个儿女叫到面前一一审问。还没开始,二哥就指着我对母亲说:“是妹妹拿去人家家里炒熟吃了”。换是别人,想必母亲会证实一下真假,然而二哥性格懦弱,在母亲心中一直是“诚实”的孩子,他一句话,母亲就坚信豆种是我所为。播种时刻,种子借无处借,买无处买,母亲的焦急可想而知,不容我辩解,细长的荆条就密实地落在我身上。找出“祸首”后,一双双惊恐的眼睛顿时轻松,而我,春季单薄的衣服正传递着无辜的疼痛。我倔强起来,脸一仰,干脆一动不动,打吧打吧,反正不是我干的!知儿莫过母,母亲太知道我天生的犟了,重重抽过几下后,终于忍心不住,扔下荆条自己拭泪顿足:“你说你多大了还这样不懂事?这是种子,你一时痛快就吃了,明年一家人吃啥?我啥时候变成偷拿东西的坏毛病了?啊!不打你,我不打你你能成好人?!”说着火气重新上来,转身欲拾荆条。而我,已被母亲的焦急和伤心触动,我柔软下来委屈认错,希望母亲消消火气。这是以前我所没有过的行为,母亲转怒为安,揽着我抚着身上的伤痕疼惜地说:“儿啊,有错就要认,你的犟多挨多少打啊?打你不就是在打妈的心吗……”母亲质朴,对子女从来不叫心肝宝贝之类的眤称,有生以来就一句“儿啊”,正是这个“儿”字,被她无数次呼唤出来,浇铸在我们成长的岁月中,醉大了我们兄妹。豆种虽不是我所为,但母亲的疼儿之心与责怨,却鞭策了我一生。
事过30多年,当我走过人生旅途半程,开始为孩子的前程操心的时候,常常想起母亲的那次责打。我渐渐明白,母亲看重的并不是饥馑年代的些许豆种,而是子女的品德,爱之愈深,责之益切,律之则益严。这一切,对我的成长和教育子女产生了巨大的影响。
岁月无情带走母亲的年轻和美丽,那双白嫩而丰腴的手,也早已干枯变形。我不得不留恋那次扬起荆条的抽打,只有那时的情景,才能将母亲的年轻和健康定格在我的记忆中;才能再次体味母亲子痛己痛的深切。那双手虽然不再丰腴有力,但在我人生的风雨岁月中,仍无时不刻的轻柔地抚慰着我脆弱的灵魂,擦试我遭遇失败痛苦而流下的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