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第一个弟子是个小学生，他不喜欢听我讲课，他喜欢和我吹牛。吹足球吹篮球吹网络游戏。他兴高采烈，侃侃而谈。
我给我的第一个弟子讲作文，他闭了眼睛，一副打盹的模样。我给他讲记叙文，关于记叙文的六要素。记叙文的六要素我都不大记得了。我问他，他摇头，他的头摇的拨浪鼓一样。
我的第一个弟子不喜欢作文，所以我给他讲，他不明白。我很想给我的弟子讲莫言讲余华讲贾平凹，他一副懵懂模样，不大理睬我。
我和我的第一个弟子谈《西游》谈《水浒》谈《天龙八部》，我的弟子喜欢《天龙八部》。我从《天龙八部》给他讲叙述，讲语言的叙述，讲刻画人物，他不听，他说，乔峰英雄。
我在我的第一个弟子的这个年龄已经读《水浒》了。我用一个冬天完成了对《水浒》的阅读。北方天寒，常常是一场又一场的大雪，大雪纷纷扬扬，“那雪正下的紧”，所以对林冲感情特别深。林冲一声怒吼，雪中走了来。
我的第一个弟子说，他喜欢林冲。他说他喜欢林冲的一杆长枪。长枪潇洒啊！我抬眼望我的弟子，知道我与他喜欢的不是同一个林冲。
我的第一个弟子与我的喜好颇不相同，他喜欢足球，篮球，我不喜欢；我喜欢写作，他不喜欢。
我的第一个弟子喜欢漫画，于是我讲他的漫画书翻出来，展开来，给他讲：漫画其实也是一种叙述，如同语言的叙述一样。我的第一个弟子不听。他不听，他把头歪过去。
我的第一个弟子还学小号，做很多的作业，周末没有空闲时间，所以他总是一副愁苦模样，郁郁寡欢。他不大说话，他有一腔的牢骚，当然没有地方去发。
我的第一个弟子其实还是一个小男孩，这一年他上小学六年级。他作文被扣了五分，所以要我教他写作。我的第一个弟子不专心听讲，调皮捣蛋，看我的表，然后问：下课了吗？
我的第一个弟子没有自由。他自己说，他不喜欢他的语文老师。因为语文老师老是拖堂，放学了还上课，要恨到骨子里去的。
我的第一个弟子对我说，学校不让玩篮球，学校纪律严明：不准带篮球进来。
我的第一个弟子其实和我很不一样。他每天行走于车水马龙中，要听汽车的声音，要听火车的声音，从一条马路走向另一条，心里写满了浮躁。

题外话
这是旧作。那时候没有写完。过了两年，我才将它拿出来，写完。
岁月是在很快流失的。你都感觉不到它的流失，它就从你身边走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