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母亲从初次见面到结婚只有一两个月的时间,互相之间谈不上了解,更谈不上爱情。可是三十二年的婚姻生活父母相互扶持,相濡以沫,患难与共,给街坊邻居留下一段佳话。其实,父亲母亲在认识之前都曾有过一段刻骨铭心的爱情。
父亲伴随着新中国的诞生一起成长,高考那年正值文化大革命,在那疯狂的岁月,父亲的大学梦连同爱情一起夭折。因此,父亲背起行囊远走他乡成了一名军人。母亲未进过校门,但在那个年代的氛围中,母亲凭着自己的聪慧和刻苦,屡屡在舞台上展露头角,因此在附近几个村小有名气,但是母亲那段朴素的爱情却在外婆以死相逼的坚决反对下而屈服。应该说父母都在那种认命的心理下,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而走到了一起,婚后的父母生活过得很平静,为此替母亲捏了一把汗的外婆总算松了一口气,如果母亲的婚姻不幸她难免会内疚的。
在我儿时的记忆中,父母总是很忙,也很少在一起,母亲总有忙不完的农事,父亲总是上班,除了晚上,他们的生活几乎没有交集点,因此我童年的记忆总是和母亲在一起,和母亲一起扒猪草;和母亲一起在茶树下捡茶子;和母亲一起挖红薯;和母亲一起在山上看牛……懂事以来,在我的印象中他们很少吵架,什么事情都相互商量着,父亲在当时来说,一个高中生,在当地算个文化人,年轻时的父亲棱角分明颇为俊朗。母亲虽识些字,毕竟未进过校门,且整日和烈日农田打交道,恶劣的环境在母亲身上留下了深深地烙印。但不管是生活上还是工作上的事父亲总会和母亲说说,母亲是个性急的人,但也绝对是个聪明的人,细腻的人,因为母亲总能适时的,恰当的给予父亲安慰。到现在我脑海中还记着母亲对父亲的的那句话“你今天心里有事?”父亲心里的结总能在母亲的宽慰下解开。尽管如此年轻的我从来不觉得父母之间有什么爱情,相反我更觉得那是一种责任,一种为人夫为人妻更是一种为人父母的责任。直到母亲去世,我重新审视父母的婚姻,或许是随着年龄的增长也或者是我自己也在婚姻的摸爬滚打中终于有所感悟,我才发现父母是深爱着的。
父亲其实是个言谈风趣的人,记忆中只要父亲在,家里总是充满笑声,闲暇之余父母也会一拉一唱常引得左邻右舍偷偷的来听,这时候是我感到最幸福的时刻,可惜这样的时间很少,生活的压力让父母没有太多的时间来营造这种温馨和浪漫。
都说女儿和爸爸亲,小时候父亲只要一出差,我就总会跟在母亲身后问:“妈妈,爸爸什么时候回来呀?”母亲总会反问我说:“你猜呢?”我就随口一说,明天,有时候就随口说,后天,也许是心灵感应,父亲回来的日期总被我说中,以至于后来父亲出差了,时间一长,即使我没问,母亲也会在饭后歇息的时候突然问我,“琴,你说你爸爸什么时候回来?”那个年代的人是含蓄内敛的,而那个时候的我是根本无法体会母亲的那种思念的。84年,父亲被误诊为肺部肿瘤,母亲咬紧牙关带着年幼的三个孩子,父亲一人在外住院,那时候联系的唯一方式就是书信,父亲甚至写下了遗书,为母亲安排了以后的生活,“碰到合适的就找过一个”,这是当时父母心里怎样的一种痛呵,那个时候的我无法明白,可是父母就这样靠着书信坚持下来,以至于后来父亲身在官场遇到许多无以释怀的事情时,母亲就对父亲说:“想想那个时候的我们,能有今天,你不感到庆幸吗?”父母就这样一路风雨一路搀扶着。
03年母亲病了(白血病),因为父亲要上班,我请假在家照顾母亲,许是嫁出去的女儿吧,自我结婚以后母亲几乎没对我没说过一句重话,但有一次母亲冲我发了一顿脾气,那日,母亲觉得好些就起来走走,(因为父亲睡觉鼾声大,母亲神经衰弱无法入睡,所以分房睡)当她走到父亲房间看到父亲胡乱的拿些东西在床上当被子盖,母亲几乎是对我吼道:“你看看你爸爸盖得是什么,我还没死呢,我要不在了,你爸爸不定怎么可怜了”,并要我当即换下被子洗了,又看着我重新换上新的被子才走开。母亲最后的日子过得很艰难,吃喝拉撒全在床上,父亲白天上班,晚上彻夜服侍,母亲知道自己这次是撑不过去了,一日当着我和弟弟还有娘家人的面,对我们说“有朝一日,我去了,你们一定要给你爸找个伴,丢下他一个人造孽呀……”母亲甚至暗暗为父亲相中了一位丧夫的女教师,她对我们说“我走以后,让你爸去找这个人,也是个善良的女人……”03年10月24日母亲终于不堪痛苦丢下父亲走了。
母亲走了,父亲沉默了,终日上班下班两点一线,日子一下子变得沉寂下来,墙上的二胡生了厚厚的一尘灰,父亲再也不去摸它了,琴情宛在知音去,我们再也看不到父母“定调拨弦齐唱曲”的场面了,夜深人静时,父亲写下了大量的诗作《记梦》、《坟前絮语》、《祭妻》、《怀妻》、《悔妻》、《病中愁》……一句:
偕老有盟为何独违偕老,
余生无伴怎堪孤度余生。
诠释了父母之间那种相依为命超越尘世的爱恋。父亲!母亲!珍重!
在如今这个物欲横流、喧嚣浮燥的年代,父母的这种情愫仿佛一面镜子,映照出我们这一代人的浅薄与淡漠,为什么在物质生活越来越丰富的今天我们这一代人的情感却越来越廉价,这是值得我们深思的!
那个年代的爱情
2026-10-24 06:14: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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