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海为什么会一望无际?”
“因为人的眼睛太贪婪了!”
——题记

深冬,黄昏。
落雪的湖水倒映半壁夕阳。
一眨眼,月光已透过朱纱照进屋内。我躺在绣榻上,闭眼享受片刻的宁静,窗外是千年不变的风雪。
人在年轻的时候,总有美丽的梦,现在想想,这些美丽的梦却偏偏会带来难言的伤痛。
大唐的天下,在弘口吐鲜血叫我母后时,变成为歌舞升平后的怅然失落。屋外漫天的白雪,凋零了所有的花,所有我亲手栽种,希望永远盛开的花。
现在我忽然发现,我真的不该将静美的夕阳错画成染血的辉煌。我已经老了,如今我熬干了感业寺里的灯油,却还是擦不干永丰巷里的泪光。
有种游戏叫君临天下,我想我是赢了,只是赢得只剩我一个人,和时日不多的生命还有冰冷的皇位。
我虽然老了,但那些流转在屏风后的面影却依然熟悉,苍白纤瘦,面目清秀的少年弘,嘴唇微白,轻轻咳嗽的高宗。而如今他们竟皆化作骆宾王的墨迹,褪色于尘世之中。
天一亮,那个曾经辉煌的姓氏,又要光彩照人,朱赤长旗将会走向更深的夜色中。
这些年,争斗无数,看惯了死生。刀锋一出,凌空而破。那些能够惊落风雨的事,随着岁月的剥蚀,全部如同宫闱深处的情谊,又岂能逃过深冬刀锋的冷风。
长乐未央,长乐的有岂止未央宫。合碧宫的夜风,将满城蝴蝶吹散成落地无声的黄叶。弘的嘴角慢慢没有了光泽,他呢喃的叫着我“母后”。每个游戏都有它的规则,君临天下的规则就是无情。
弘的身影渐渐隐没于烛光和风声里,恍惚间,这件事已过去很久,可当我离开堆叠如山的奏折后,我发现我依旧难以忘记。
夜太深了,烛火难以照亮过往。我一直以为我是个君王,现在我才发现,我不是,我只是一个思念丈夫和孩子的女人。有人说,易之和昌宗是小人得势,其实他们和我一样,不过是一场游戏的参与者,或者是牺牲者。
原来,雪落的声音要比血落的声音好听的多。那些慵懒在阳光下的日子,早已经零落如雪。当很多年后,我再与弘目光交错时。我会眩晕于黄昏的灯下。他真如我放逐的牡丹,再也回不来了。
夜到深处,月光柔如绸缎,再美的月光,也会随夜的消散,无处可寻。深夜之中,踽踽独行,我却任美丽的梦,被城墙深锁成寂寞的年岁。那个在永丰巷里默默拭泪的女孩,已离我越来越远。
今晚,只剩三分月光照尽风雪中的大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