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饺子夏至面”，从有记忆起就开始无缘无故、不知其所以然但却深刻的存在了我的生活里。
小时候，每每到了冬至，就会听到奶奶絮叨冬至饺子夏至面，那一天，几乎雷打不动，家里的女人团团围坐在一起包饺子，午饭过后，奶奶、母亲及未出嫁的姑姑就开始洗菜剁肉，记得，那时最喜欢听菜刀一下下剁到菜板上的声音，尤其是剁白菜的声音，当当当、当当当，节奏虽有厚道但却不失明快，久而久之，竟能不用看人就可以知道是谁在厨房里剁馅，奶奶的旋律很准确，不急不缓，总是在你认为该落下的时候就落下，该起的时候便起；而母亲的旋律在轻重之间，似乎是羞怯的媳妇在婆婆面前不敢大声说话一样，总是怯怯的声音，一下又一下，不轻不重；最有特色的要数急性子的姑姑，一手一把菜刀上下翻飞一个劲的鸡啄米似的，只有速度没有节律，其实，从这一点，也可看出人的脾气秉性。一切准备就绪后，母亲擀皮，奶奶与姑姑两个人负责包饺子，而我，喜欢在她们身边蹭来蹭去，一会捏捏面，一会搅搅馅子，并不曾帮忙包过一个饺子的我，常常弄得满身满脸的面，也难怪奶奶总是一边手里不停的忙活着，嘴里还一边往外撵我，说是不但帮不上忙竟还添乱，撵归撵，我还是无赖般死磨到底，奶奶拿我倒也无法，只是姑姑常常惹得奶奶大动肝火，爱较真的姑姑从来就不顺着奶奶说话，而一向对家务活要求甚高的奶奶总是利用每一个可以现场教育的时机，发挥其家长的优势来教育姑姑与我，当然也有顺便捎带着母亲的成分，只是从不明说母亲罢了，看着姑姑包的饺子，奶奶的眉头似乎从没展开过，一会指着饺子说姑姑:你看看怎么包的饺子啊，馅子太多了，快撑破了。一会又说:你看看，怎包的这么难看？少捏了一个褶啊！然后奶奶长篇大论的教育姑姑该怎样学家务，否则将来找不到婆家云云，气得姑姑一边顶嘴一边更加胡乱的包，此时，母亲依旧埋头擀皮，从不掺和那母女两个的斗争，若不出意外，斗争结束时也就是饺子包完时。
后来，依旧没有达到奶奶要求的姑姑还是顺利的出嫁了，奶奶在叹息的时候常常伴着一份担心与不舍，小叔也娶妻生子，奶奶便与小叔一起过，这时，每到冬至，换成母亲在这一天絮叨冬至饺子夏至面，只是不再有三个女人一台戏的场面，父亲擀皮母亲包，气氛静静的，没有争吵没有闹腾，只听见擀面杖在面板上滚动的声音，当时，我也早早没了围着大人转悠的兴致，恨不能只当个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当然，母亲乐得我不闻窗外事，以为我一心只读圣贤书呢，现在想想真是惭愧不已，不是为了懒惰，是为了拿读书学习当幌子，骗取父母的信任，父母的愿望只是想自己的孩子将来可以过上幸福的日子，若可以，他们可以替子女阻挡代劳一切烦琐事情，只是，这份心情又有多少子女可以读懂？我也是其中之一。
再后来，并不曾弄懂为何冬至要吃饺子的我，嫁作他人妇，在冬至这一天，竟也顺理成章的甚至条件反射般包饺子，这时，奶奶已不在，母亲在远方，三个女人的团团坐已成为历史，母亲与父亲的默契也已是记忆，现在是老公擀皮我包饺子，而女儿从蹒跚学步到现在与我一般高，却从没帮忙包过一个饺子，也从不围着我们身边转悠，不知是不喜欢还是躲清闲，当然，她绝不会以学习当幌子糊弄我，可能知道我并不会只让她学习就可以任其游手好闲，我们包饺子的时候，她常常蜷在沙发里看漫画书或是看动画电视，经常听见一个人呵呵的笑，完全不理会饺子到底应该捏几个褶会更好看、或是馅料放多少会最合适，不过，关于这一点，自己似乎也没多少理直气壮的底气。
又是这一季的冬至，也不知，我现在絮叨的“冬至饺子夏至面”是否存在了女儿的生活里。
2007-12-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