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常常对一些自私自利损人利己之人恨之入骨——光想自己该杀该刮;我们也常常对一些大公无私无私奉献之人报以轻薄——真老实傻得不轻。
全国优秀新闻工作者——记者张朝岑先生,就是当地有名的“老实人”。他自已工资一月只有五百多元,穷困僚倒。却远赴贵州,为乡民修建了一百七十多座河南水窖。湖南雪灾,四川震灾都留下了他的身影。
他的善举,有好多人不理解。有人欢呼有人嘲笑,甚至称之为精神病。而他却充耳不闻一无反顾_——发誓要把老实坚持到底。
而我自己,不知是因为长了一副老实模样,还是做了一些老实事儿,便自觉抬不起头来。放弃了自己的理想,放弃了与圣人同行的机会。
记得那是一个烈日炎炎的盛夏,正是中午下班高峰期。一个身材削瘦的农村少年,紧张地在县电视台门前徘徊。手里掂着一个作文本,汗流浃背。
他在等谁呢?他在等在当时已小有名气的县电视台记者张朝岑先生。他要把自己集了一本的得意之作呈给张老师看。尽管他并不认识张老师,但他很有自信。因为这些文章都是从小学到初中,语文老师在班里当范文念过的。这个少年就是初中时代的我。
“老三儿,你站在这儿干啥?”是城里的一个亲戚叫我。
“是表叔呀?我等张朝岑老师,想让他帮我改改作文!”我兴奋地扬扬手中的作文。
“找张朝岑?”表叔叔诧异地瞪大了眼睛。
“你认识他?”我眉开眼笑。
“咋不认识?”表叔一脸的轻松。
“那就帮我介绍一下?”我兴奋的不能自己,像黑夜里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找他?你还觉得你傻得不够?”表叔显然不高兴。
我最怕别人说这个,何况是在大街上说得又如此露骨。我顿时脸红脖子粗,窘得天地自容。
“听说张老师也是农村人,很平易近人的!”我争辩道。
“我不是说这个,我是说他这个人!”表叔顿了顿说:“他整日神神经经,疯疯癫癫,自己地里不干活,天南海北地瞎跑。捣鼓点小文章,到现在不还穷得叮当响。你们家可全靠你争光了,你可不能学他。好好学习,上大学找好工作!”
就这样我的文学梦破灭了。尽管后来和张先生同住在一个小城,整日走先生的单位门前经过,甚至有不少擦肩而过的机会,我却从来没有勇气给他说话。不是因为他已经全国名人,而是因为在别人眼里他依然是“老实人,傻子,精神病”。我本来已经够老实了,怕和他在一起变得更傻。
尽管和张先生第一次一厢情愿的约会夭折了,但他的“傻气”却深深地影响了我。况且自已毕竟有一颗傻子的心。十几年来依旧傻心不改,这期间也确实做了不少“老实事儿”。
初中最后一年的暑假,我们几个同学相约到水库游泳。一位自以为水性很好的同学突然在水中抽了筋儿。旁边的同学吓呆了,我也惊慌失措。因为我根本就不会游泳。但也不能袖手旁观呀,那水里是一条命呢!我脑子一热就跳了下去。
也是老天有眼,那地方水并不深。我一米八的个儿,站在水里正好还能留两个鼻孔。
同学得救了,我也吓出了一身冷汗。要是水再深点儿,我这条小命保准也搭进去。
同学父母千恩万谢,众人也交口称赞。可在他们称赞的口气和眼神中,我有一种异样的感觉,那分明是一种不屑和潮笑。“看他那傻样儿!”--我的自尊心受到极大的伤害,我发誓再也不做“傻事”。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一年不到,我傻病又犯了。这次是背起一个休克的女同学,抄近路跑到了一壁之隔的人民医院,比救护车快十多分钟。为抢救生命赢得了宝贵的时间。
然而鲜花与掌声依然没有掩盖我的傻心。我的救人行为成为"精英们"茶余饭后谈论的笑料。原因是我救的那个女生长相太困难。也难怪,人家都是英雄救美,我是傻子救丑,当然有背常理了。看来如果真有美女晕倒,也轮不上我这个傻子上场了。按他们的理论,医生看病也应该分分美丑,只救美不救丑。谁叫她们影响市容呢?活该!
参加工作后,时时提醒自己:注意自己的形象,关键时候别脑子发热,尽做傻事。可关键时候脑子不听使唤却照样发热,你说我该怎么办?于是我便千方百计掩盖自己的傻行,自圆其说。
那年发洪水,漫水桥淹没,班里八十名学生还等着我呢!我淌着齐腰深的洪水硬是一步步走到对岸。当我奇迹般地出现到学校时,校长问我:“桥淹了,你是怎么过来的?”我轻松地说:“昨晚在同学家玩得太晚,没顾得回去。”
那年罕见的大雪。几十年的破瓦房让人把心提到嗓子眼儿上,因为里住着几百名鲜活的生命。我带领我的值班组连夜扒高上低,清除积雪。手指冻坏了,身上热坏了。有人不解地问:“深更半夜瞎忙活啥?教育办又不来检查?”我说:“我表妹在里边呢!”这当然是慌言。
去年地震那一刻,我正在教室看学生。只感觉头一晕,我马上意识到有情况,不管三七二十一马上组织学生撤退。有几个吓傻的学生我是连拉带推把他们赶下楼的。我走在学生的最后边。我估计这时候“范跑跑们”早已安全跑离了。有好心人关切地问我:“你的命也是命呀,要是楼真塌了怎么办?”我说:“当时我吓傻了,等我反应过来,楼梯已经挤得下不去了。”
地震那几天,我没日没夜地守在电视机旁。或用手机上网,关注着震区的每一条信息。为灾难的惨痛而震憾,为救援人员的英勇而感动。我的心早已飞到了灾区,只是我也有自己的本职工作,重任在肩。
怎样才能为灾区尽一份力呢?正好学校组织捐款。我想多捐一些,但又怕别人说我傻心不改——没有勇气。于是就站在最后,想着看看人家捐多少,随个大溜儿。
可一到关健时候,我的傻劲儿又犯了。快到捐款箱的时候,我迅速从口袋掏出一把钱塞了进去,那是我要还帐的钱。
场下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我的脸却红得发烫,像做错了的孩子。心说:“这下又完了,说不定又成大傻了!”
会后,我躲得远远的,生怕碰到记者的镜头。怕自己的傻样儿公之于众,最后还是没有躲过去。我说:“我二老住院,国家为我家报了三万多医疗费,我这点儿钱不多。”记者显然对我的理由不满意——调不够高。录了两三次,也没有在电视台播出。
那几天的日子真不好过。不敢接电话,怕朋友问我捐了多少;不敢见同事,怕人家议论我的傻行;不敢上课,同学们经久不息的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