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一些忙碌之余的遐思。
他已经记不清有多久没有如此清闲的独自在家想着这些无聊的事了,只是他觉得在席不暇暖的时间洪流里也的确需要一些这样懒散的时光。一个上午,他想了很多,也写了很多,却每次都好似不知从何讲起,于是只好把写成的句子一一划去,作罢,然后重新开始说起。
夏季来的如此之快。一个月前,他还穿着过冬御寒的衣物,和同桌的D一起趴在教室外的铁栏上,望着那些干枯的梧桐,愣愣的想,到底要等到何时,才能感受到一丝生命的气息。那段时间的天气很不稳定,少数时候天气非常晴朗,柔和,一望无垠;但大多数时候是阴雨绵绵,阴霾的天空充斥着迷雾,浑浊的雨珠就这样呼啸着击向大地。或许就是这些贵如油的春雨,滋养了濒死的梧桐,仿佛一夜之间,如同春的绽放,新生的树叶狂热的甚至发怒的破芽而出,像是要守护自己的母亲,渐渐的迅速的填满了树干的每一寸肌肤。他和D坐在教室里,在枯燥的课程的间隙之中,透过大门的玻窗,偷偷窥伺这些他们渴望已久的景色。
窗外,就像一片森林,宁静,安详。
只是这段时间里他的生活并不安详。不知为什么,他的行为在突然之间变得有些矫情。曾经的每节下课都能看到他拖着他巨大的身子在人群中匪夷所思的穿梭着,和他的朋友们开着各种莫名其妙的玩笑;曾经每节体育课都能看到他很自信的拿着篮球在一堆高个子里蹦来蹦去,完成一次次精彩的入框。如今他最爱做的事却变成了坐在位子上愣愣出神,做一些别人都懂他却无法理解的题目,扭曲着双手拼死的想是用左手定则还是右手定则。于是,他的圈子再也无法容纳像他这样一个不合常理的人。他渐渐成为他的朋友们出气的对象。似乎每个人心情不好的时候都可以走到他身旁,摸摸他的肉乎乎的脸,敲打他的头,戳乱他的头发来解气,亦或是随便胡编一些和他有关的可笑的令他颜面扫地的话语,随着其他人的鼎力附和,大笑三声,扬长而去。做这些事都是没有危险的,因为,他从不计较。一段时间以后,他的朋友们形成了一种思维惯性:他是一个痴呆,没有脾气的人,他的作用就是听他们对他的嘲讽,听他们的炫耀。他看着他曾经无话不谈的朋友们摆出的那张脸,悲伤,失望,无助。可能,以后我要一个人度过明年了吧,他想着。
D是唯一一个还像以前一样对他好的人。
D对他说,你要有自信,他们说他们的,你不听就好,每个人的理想都是不同的,他们又不想考大学,你忙你自己的就好。他点点头,说,没关系,都是朋友,说两句又能怎样。只是,他心里却不这么认为,他觉得很费解,为什么别人为了自己的梦想拼搏就会得到无比的尊敬,而他自己只是做了一些他认为该做的事就得到了几乎所有人的白眼?他觉得不公平,却又无法反驳,因为和他作对的人实在太多,他无法以一己之力去还击所有针对他的不管是语言还是身体的攻击。于是,他只好选择放弃,选择逆来顺受,选择退让三尺,选择伪装自己。他尽量装作无知,装作木讷,装作像他意为無爱的网名那Loveless。
但是,他却从来都是一个感情细腻的人。
一天傍晚,他在球场上看着他的朋友们打篮球,他没有参与,他早已不是他的朋友们的对手,只能在场下看着朋友们用行云流水的姿势进行这曾经他最深爱的运动。不久,他听到有人在叫他,回过头去,看见D正在挥着手向他跑来。D一把拉住他,喘着气,满脸兴奋。他看着D的面庞,也跟着笑了,D就是有这种让人无法抗拒的阳光的力量。他问,你怎么没有回家?他知道,D和他一样,是不参加第二场晚自习的。D深吸了两口气,咧嘴笑了笑,说,刚才我跟H说了好久的话,我们从放学一直聊到现在,你说我应该高兴呢,还是高兴呢,还是高兴?H是班上和D在同一个组的一个灵秀的女生,有着和D一样的灿烂的灵魂,D对H的映像一直很好,他也觉得他们俩很相配。他听了D的那句没头没尾莫名其妙的话,镇定的说,我觉得你应该高兴吧。然后,在夕阳的余晖慢慢的收起时空里,两个少年在偌大空旷的操场上仰天大笑,狂放不羁。或许只有D在身边,他才会如此的不管不顾。D又拉着他,让他陪他去取车,他欣然同意了。一路上,D对他说着心里话,话题任然围绕着H。虽然他并不感兴趣,但也强装着一副好奇的模样听着D眉飞色舞的描述。末了,D问他,你有中意的女孩么?他看了D一眼,摇摇头,说没有。D叹了一口气,说,有空去试试吧,真的很让人开心。他笑了,说,现在这么忙,我学习又没你厉害,那里有时间去想这档子事。夕阳斜射下来,把两人的影子拉的很长,很近。那天这一段对话,却让他回想了很久。D笑着对他的建议,他笑着给D的回答,让他感到莫名的自豪。
原来,我已经找到我想要的幸福了。他想着。
忙碌的生活淹没了一切,任何遐思,任何猜疑,任何不解,都在这疲于奔命的日子里渐渐淡忘。他任然三点一线的活着,出没于以学校为圆心半径一千米的小圆中。他没有空闲再去思考什么淡淡的忧伤,深深的迷茫;他只需要想各种反应方程式,各种事件的可能性,光是怎么折的,电是怎么发的。把自己的生活融入自己曾经最厌恶的事情,大概也是一种提升吧。他很骄傲,他不再为自己不能自由的和朋友出去玩乐而感到气愤,他也不再不理解为何他的朋友们一一离他而去。就像D曾经对他说的,每个人都是不同的,都有追求自己爱好的权利。
现在,他过的很安详。曾经的朋友们任然不时的来扰乱他的生活,但他现在看来,这已经没什么了。就像他以前说的那样,原来真的是说两句又能怎样,朋友可以继续做,志不同道不合又怎样。看着窗外宁静的像森林的梧桐,看着坐在自己左边的满面发光的D,他的心情不知不觉的变得很舒畅。
过了下一个七月,一切都会好的,一切都会有的。他想着。
在这璀璨的青葱的垂垂老去的时光后,原来,他已在远方。
已在远方
2026-10-01 22:18: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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