茉茉晚上来电话说,声音嘶哑地告诉我,她的外婆去了。尽管前段时间已经知道老人家状况不太好,事到临头还是觉得突然,一个自己从小最亲近的人去了,我知道她肯定非常难过,而且此刻她身处异地无法回来奔丧,更觉得心头有着难以哽咽的痛。我不知道如何去安慰她,但知道此刻再多的言语也是徒然,除了悲伤还是悲伤。 
子欲养,而亲不在。那份痛楚就象一根巨大的刺深深插在心头,茉茉的话更让这根刺再一次提醒了自己,那个打小把我带大的阿玛已经离我而去二十二个年头。这些年对她老人家的想念一年胜似一年,她临走那几日的情景至今历历在目。我知道,很多人都在说我,她最疼爱的小外孙女居然没流一滴眼泪为她送行,表哥说我冷血,可是一个不满十岁的孩童在那时还不知死亡为何物,那是生命中第一次真正至亲的人离我而去,生活的磨砺把对她的想念融化进了长大以后所有的生命里。生活中所有的不愉快都会在梦中向她倾诉,这个世界上最最最爱我的人,她离我那么遥远而似乎又那么近。她无尽的慈爱和包容,在她有生之年从未让我受过一丝委屈,甚至临终还叮嘱家人要好好疼爱我。很清醒,我知道这不是记忆的幻觉,阿玛的小屋里,在场的所有人,她拉着我的手说的话,那些都不是童年幻觉,它真实地存在于记忆深处。
很多时候,我们不是忘记,只是不敢去回忆,因为回忆的想念有时会让人有种生亦相伴死亦相随的冲动,在人生的低谷时异常强烈。只有在至亲至爱的亲人身边,才能让人感觉得踏实,那份归属感是任何人任何感情无法替代,不论她是否真正在你身边,你也能感觉到她无时无刻不在凝望你。生命中许多不可言喻的伤也许没有人会理解,而她会,她会是那个唯一永远无私支持你走下去的精神力量。脆弱的时候,曾经无数次想过随她而去,但终被尘世间唯一的不舍所羁绊。人总会有离去的一日,也许我们并不象自己所说,能够真正看破生与死。也许只有在离去那一刻,才知道自己是否真正放下。
未知生,焉知死?活在当下,如果不能真正去体味生的乐趣,又如何去抗拒死亡的恐惧?古人尚且知晓,没道理进化了几千年的人不知道。我们固守着或悲或喜或痛或轻的生活,永远无法真正做到用平常心去待之。当我把此时的心情告诉朋友时,朋友对我说了一句话“生亦何欢,死亦何惧!”我不知道是否可以用这话去安慰茉茉,亦或安慰自己。生命如同一场狂欢的盛宴,总有曲终人散的一刻,我们在数十载的光阴中亦哭亦笑亦悲亦喜,谁不是在等待?今日葬花人笑痴,他年葬侬知是谁? 
“生亦何欢,死亦何惧!”只是简简单单的八个字,谁都看得懂,谁又都看不懂,懂得只是如何去读它,读它只需要短短的几秒钟,不懂得是如何穿透这生死,那需要用数十载的光阴去领悟参透。 
为何生?为何死?为何欢?为何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