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上世纪七十年代,那时我才十来岁。一个冬日的傍晚,表哥开着一辆汽车回到了家乡。这次是他出车路过家门口,顺便拐家的,所以,没敢多停。吃过晚饭,我们全家送着他来到汽车前。
表哥打开车门,抬腿跨上了汽车。汽车隆隆地响了,车灯也亮了,两条明亮的光带穿透黑夜照亮了乡村坑坑洼洼的土路。表哥划下车窗玻璃,向我们微笑道别。
发动机的声音一会儿大一会儿小,车灯也随着一会儿炽白一会暗红。车停在原地一动不动,像生了根似的。表哥有些焦躁。他走下车来,打开前车盖,在父亲的手电筒照射下,检查车的故障,没有发现问题。表哥又爬到车下检查,还是没有发现问题。表哥再坐到车上开车,车还是不走。这样上车下车几次,表哥急出了一头汗,手上,脸上,衣服上,都成了油渍和泥土,脏兮兮的如同换了一个人似的。
我们全家也跟着焦急。父亲把村上的年轻人唤来帮忙推车。我也加入到推车的行列中,可车像一座山一样“我自岿然不动”。数次下来,我们也出了一身汗。冬天的冷风吹到我们的脸上竟一点儿也不觉得寒冷。大伙儿都有点儿泄气。
表哥坐在车上,嘴中不停的喃喃:“这是怎么回事儿?这是怎么回事儿?……”一脸汗渍,一脸焦躁,一脸愁云,却束手无策。
这时,一位邻居大哥发话了,冲着表哥说:“这么多人推车,车丝毫不动。你是不是踩着刹车呢?”话音落下,车走动了,我们都笑了。
这件事给留下的印像特别深刻。一辆车,能不能前行,就看司机踩不踩刹车了。
二
上世纪八十年代,正是我年青力壮的时候。一年秋天,国家举行“555”车赛。参赛车队要从家乡城西没(音mo)大岭经过。这是一段非常险要的路线,最能展示车手高超的车技和车辆优良的性能。听说届时车赛场面非常壮观,我便和几个朋友相约前去观看车赛。
那天,天空蓝蓝,云朵白白,阳光融融,金风习习。吴松口,车赛始发地。一条大道通向古都洛阳,另一条大道通向崇山峻岭。路旁停扎着工作人员的的车辆,夹道高处是人山人海的观看者。下午一点多钟,花花绿绿、耀眼夺目的赛车,陆续到达。
车赛开始,在工作人员的哨令中,赛车“嗡”地一声,像一道影子掠过,留给观众的是车后飞扬的尘土。记得小时读“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诗句时,曾笑李白夸张得离谱。在看了车赛后,方知李白夸张的可爱——不这样夸张就不能表达心中的爽快——那车快得可谓“夹道嘘唏声未住,车影已没峻岭中”。
在一片“嘘唏”声中,一辆赛车风驰电掣般向前驶去。然而在一个拐弯处因擦到山壁,车翻倒了。倒在路上的赛车,轮子还在兀自地飞转着。这时,一位维护秩序的工作人员过来招呼大家:“请大伙儿帮忙把车扳过来,好不好?”观众们蜂拥而上。
我也踊跃而上,但终究迟了一步。到了车前,已没有我立足插手的地方。我看到一位老人在弓腿弯腰用力地扳车,便走上前,拍拍老人肩膀,说:“大伯,让我来扳吧!”老人扭过脸冲我生气地说:“让给你,我干啥?”我本想给他说我比你年轻,比你有力气,但看了看老人卖力的样子和发怒的神情,又把话咽了回去,默默地转身走开了。
人,要想做一点事情,首先要争取一个能够出力的位置,否则,要求别人让位是不可能的。我这次失去一个为“555”车赛出力的机会,原因就是一个“迟”字。
“555”车赛后,到处是印有“555”标志的商品。我看到这些商品,就想起了那件扳车的事和那位老人的怒容。至今,我还保存着一件当年印有“555”标的T恤衫。
三
我有一个朋友,花八千多元购买了一辆进口名牌摩托车,非常心爱,总是把车擦得一尘不染,锃亮锃亮的。
朋友买摩托车的时候,摩托车在小镇上还很少,不像现在这样普遍,到处可见。物以稀为贵。不光我的朋友心爱,而且想借骑的人也很多。朋友把摩托车购买回来的当天,在家中选定一个放置摩托车的地方,然后在该处的墙壁上写下一行醒目的大字:摩托概不出借,亲朋免开尊口。然后请亲友到家中观看摩托车。他的用意很明显,车虽好但不借。朋友的理由有两个:一,“善门难开”,第一个人出借了,第二个人也不能回绝。二、如果把车借出去了,借者不小心出了车祸,从法律上讲,车主就有脱离不了的干系。他的话合理却不合情,合法却不合俗。为此,朋友得罪了不少亲友。但是,“善门”终于坚持未开。
有一天晚上,朋友骑车出事了。也许是朋友喝酒了,也许是对面的车灯太亮了……因为朋友后来没有说明白,别人也就知道不清楚。总之,朋友把车开进了路旁的沟中。朋友的左小臂骨折了。
朋友治疗休养了三个多月,小臂才基本康复。这三个多月期间,朋友没有再骑过他那辆心爱的摩托车。接下来三个月,朋友的妻子又坚持不让他骑摩托。就这样,那辆进口的名牌摩托车在家沉睡了半年之多。
一天,朋友确定左臂再没任何问题,在征得妻子的同意后,把心爱的摩托车推出来,准备出去兜兜风。可朋友怎么发动车,车就是不响。到维修点检查,油箱麻眼了,火塞粘缸了,发动机报废了。
用进废退,是实物的价值公理。珍藏宝剑等于珍藏废铁。摩托车的报废,就是朋友太心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