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为了远离凡尘俗世,便用厚厚的山壁相隔。通过一条长长的隧道,穿过山的屏障,我们才来到这被称为“琼台仙谷”的地方。
有水无山太单调,有山无水则枯燥,山水相逢方显玄妙。能够称得上“仙谷”的地方,自然不仅有山,还得有水。山和水也不是简单的相加,需得山中有水,水中有山,山助水势,水润山色,山重水复,水绕山环,山水融为一体,方构成这绝世仙境。
山则尽展壮阔雄伟。从蜿蜒跌宕的一群峰峦中兀立而起的千仞高崖,似仙人们用利斧劈成。有的是信手一砍,线条简洁,其貌无据;有的则精心雕琢,呈现出多样的形象和神态。立于一处远望,视线游移,仿佛是哪位仙人施展妙手仙术,让这群山以蓝天为幕,演绎一段动人的传说。
水则忽显涓秀灵动。从峭壁栉比的两屏青山间倾泻而落的一瀑白水,如神居者将冰块碾碎。万点玉屑从石碾上迸出,花瓣一样四散飞舞,似又被一只无形的手聚拢,拧成一溪清泉,自高处沿着错落的乱石,穿过石缝,漫过石坎,缓缓而下。忽又像一条龙,从岩石间钻出,腾起,跃入清潭。
必是神仙,才能在这天台群山中寻得这样一处神游通玄的所在。
一道石樑将水阻于山腰,形成湖泊。湖面平静,映着山色,似一块无暇翠玉。木质的长廊,如飞虹横跨水面。悬空栈道,沿着湖畔循山势而上,象一条蛇环绕着山逶迤前行。栈道的尽头,又有崎岖陡峭的石阶与之相接,迂回湾转,直至天台顶峰。
石樑、长廊、栈道、石阶……这些都不是神仙所为,而是凡人的创举。神仙不走长廊,也不行栈道。只有凡人中的能工巧匠们才会在这神仙栖居的地方,开拓登天的路径,在山水之间建造人间的仙境。
还有那些凡人中的杰出者,走过路过,还不忘留下些诗句笔墨。而我们这些凡人中的凡人,此行本没有多么高远的目标,只想追寻着神仙的传说,来到这仙境中,走别人建设好的路,阅读别人留下的文字,作一次纯粹的过客。若能够有幸在这山雾空蒙,水烟蒸腾的仙境中得到片刻的感悟,便算得上是不虚此行了。反之,如果硬要留下点什么,倒可能会是对这仙境的污染。
山水之境不只是用眼睛来看的,还可以用心去品。当听到山泉流过岩石的声音,闻出山风送来野花的香味,或在长廊上驻足,在栈道上漫步,在溪水旁洗尘,在山谷间留连,我都能暂时放下所有的凡尘琐事,忘掉一切烦恼,什么都可以想,什么也都可以不想。置身这宁静的幽谷中,立于山水之间,作深呼吸,顿觉浊气排空,尘念全消,一股清气从丹田之际重生,人有脱胎换骨之感。此刻,我方才真正感悟到仙境与凡尘的不同。于是,在山风吹动起衣襟的时候,自觉飘然若仙了。
登上天台顶峰,走过景区出口,看见仨俩仙风道骨者提着竹篮,初以为遇到了真正的神仙,在向寻仙迹者散发可以长生不老的人参果。走近了,才发觉是在此间居住的山民,叫卖山顶上生长的李子。原来又回到人间了。止不住感叹:我辈毕竟不是神仙,而是凡人中的凡人,需要在凡尘俗世中为了生存和生活而打拼。远离喧嚣,置身仙境,只能作为休养身心,调整状态之举,俗事纷扰的“人间”才是我长久的归属。
背着自己的行囊,我离开了琼台仙谷,离开了天台山。除了脚印,什么都没有留下;除了记忆,什么也不需要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