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莲花山写生回来,天色已晚,途经乌沙街口时,天空突然下起了倾盆大雨,我慌忙跑到路边一家酒楼的屋檐下避雨。
画架上的画全被雨水淋湿了,我心里埋怨道:“讨厌的老天爷,把我辛辛苦苦绘了一整天的〈素女采莲图〉给毁掉了,气煞人也。”
我望着迷蒙的雨帘,担忧道:“这雨什么时候才肯停呀,我还得去美术展览馆找熟人帮忙让我的画作进展览馆呢。”
正当我十分烦恼时,从酒楼里飘出清脆而略带淡淡忧伤的歌声,立马把我给迷住了。
阴雨天
你从泥泞中走来
泪水遮蒙你的双眼
我的笑容开启你的心扉
放飞你缤纷的梦
就在那个街口
我们拥有了美丽的春天
呜——
艳阳天
你在煦风中离去
忧伤哽咽你的喉咙
我的沉默作别你的春天
回味你残缺的吻
就在那个街口
我们放开了彼此的手
呜——
如果下次路过那个街口
希望你能再回头
停留你的脚步
让我看看你的笑容
给我一点回忆
不要全部带走
宛转的旋律,优美的歌词,沙哑的声音,太绝了!
我问酒楼的门卫是谁在楼上唱歌,门卫告诉我说,一位名叫阿明的女孩在三楼的歌舞厅唱歌,她每晚都来这里唱歌,客人都很喜欢听她唱歌。
我将画架和工具包寄存在酒楼的保险柜里,便走上楼去。
我来到三楼,大厅门前两个身穿深红旗袍的礼仪小姐见了我,双手叠合贴近小腹略微躬身微笑道:“欢迎光临乌沙酒楼,先生里边请。”
大厅内的坐台坐无虚席,他们边饮酒边欣赏舞台上甜美的歌声,时而掌声鸣起。
舞台上手握麦克风演唱的女孩身着白色棉布长裙,一头乌黑长发,一双清澈的眼睛透射出些许淡淡的忧愁。敢情她就是阿明!
我要了一盏红酒,站在舞台的最左侧边饮酒边沉浸在阿明甜美的歌声里。
“各位先生各位女士,阿明今晚就为大家唱到这里,谢谢大家来捧场,如果大家喜欢阿明唱歌,请明晚再来为阿明喝彩。”阿明向台下的观众深深鞠了一躬。
台下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连绵不绝。
阿明提着一只白色小袋,步履轻盈地走出了大厅。
我搁下酒盏付了钱,紧随着阿明出了大厅。
“小姐,请等一等。”我叫住阿明。
阿明回头看着我,疑惑道:“先生是叫我么?”
我微笑道:“对,我是叫你。”
“你找我有什么事么?”阿明问我。
“小姐的歌太美了,‘那个街口’是你的创作么?”我激动道。
阿明笑了笑,说道:“我妈写的词,我谱的曲。”
我竖起大拇指称赞道:“歌词写得太好了,像是在世人诉说一个凄美的爱情故事,太感人了。”
“先生过奖了,这首歌拿出来只能贻笑大方。”阿明笑着露出两只可爱的小酒窝。
“小姐太谦虚了。”我笑道,“你有没有考虑将来自己出一部专辑,‘那个街口’作主打歌?”
“先生你太风趣了,我能在酒楼唱歌混口饭吃就不错了,哪敢奢望将来成为歌星。”阿明灿笑道。
“我有个朋友在深圳一家唱片公司做音乐总监,如果小姐愿意,我可以帮你引见一下。”我微哂道。
“先生和我素昧平生,为何要帮我?”阿明看着我说道。
“小姐有一口甜美的嗓音,在酒楼唱歌简直太浪费了,应该会有更好的发展。”我亦看着阿明说道。
阿明摇了摇头,若有所思地说道:“阿明此生不求有多风光,只想平平淡淡地过日子,如果我的歌声能打动一两个听众的心也就心满意足了。”
说着,阿明向我道了声谢谢就往楼下走去了。
我往着阿明坚毅的背影,愣住了。
我从保险柜里取出画架和工具包,走出了酒楼的大门。
雨停了,可我的心情难以平静,方才阿明的一番话意味深长,我仔细咀嚼着。
我辛勤绘画并四处找人帮忙以让自己的画作登大雅之堂,为的就是能使自己出人头地。与阿明相比,我感觉自己是多么渺小呀!真正的艺术不是为了讨好别人,而是要提高自己的精神境界,这样才是一个成功的艺术家。人的一生达不到功成名就的地步不打紧,只要活得真实活得淡雅,也是很完美的人生。
我扛着画架,拎着工具包,仰首望了望乌沙酒楼,然后轻哼着阿明唱的“那个街口”,心满意足地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