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七年前,2000年的一天,我与父母妻女全家人,来到中国中部湖南一个神圣的地方,韶山冲。当时,我们一家人,在毛泽东旧居对面的“毛家饭店”一边用餐时,一边看着对面旧居游人如鲫的情景。当年,我写出了以下的旅游感想文字:
“毛泽东旧居对面的山坡上,昂然矗立着“毛家饭店”。据说,这家饭店才是正宗的毛家饭店。忍不住诱惑,去了。价格一般,饭菜口味也一般。只是,隔窗相望,对面毛泽东旧居门前,所发生的事,历历在目,清清楚楚。一队军事院校的学生,正在排队。如果,当年的统治当局,派人驻守毛家饭店,天天在此喝茶,天天在此守望,天天用短信息,报告对面屋里发生的事情,那么,中国的近代历史,真得要重写了。”
七年后,韶山冲的变化,我意识到,我在七年前所写的旅游感想应该重写了。
七年后的今日,2007年8月初,著名的韶山冲,已经成为一个至少在外表上轻松宽容的、实际内涵伟人政治意味较浓的旅游胜地。
进入韶山的公路上,追逐着私家汽车的拦车湘女,自我推荐参与陪伴讲解的导游女孩们全不见了。当你信步走入伟人旧居的时候,有时,一个两个当地中年妇女悄悄地出现在你的身边,向你亮出昔日光闪闪的伟人头像金属像章,如同闪出一个类似大革命斗争时期的地下工作者接头暗号一样,“只要十元钱,”比国营商店便宜一半以上。著名的湘莲杂乱地堆放在竹筐里,它们都集中在一个指定的地方:湘莲每个两元人民币,可以自由选择;毛泽东旧居前的荷花池的最佳拍摄点,已经对所有的旅游游客们免费开放了……一句话,七年前我亲眼所见、亲身经历的韶山冲里的乱七八糟的占地为王、拦绳为霸的旅游情景全部消失不见了。
这是一个明显的被有力整治过的结果。
最让我吃惊的是,著名的“毛家饭店”也不见了!它本来座落在伟人旧居对面的山坡上的。当地有人说,她借助着伟人发了大财。她已经搬到祖国首都北京去了。我知道,离开韶山冲的许多地方,就有许多家酒店挂着“毛家饭店”的招牌字样。更有趣的是,在韶山冲,我与我的家人,曾经在此吃过饭的“毛家饭店”,不管怎样说都是全国第一家的“毛家饭店”的旧址上,已经改变成了一支武警部队的驻守营房:一位英俊的武警战士,笔直地站在那座建筑物的门前。他正在注视着来来往往进入伟人旧居的人群。
此时此刻的韶山冲,有了令众多旅游人欣喜的从容不迫……
伟人旧居,江山仍旧。伟人少年时钟爱的游泳的池塘,开满了荷花与莲子。一枝荷花,从荷叶上穿空而过,荷叶上只有一个比它的枝条稍稍大一点点的叶面上的小洞。我相信,它肯定是趁着荷叶不注意的时候,悄悄地事先地穿透叶面而长成的。她是独一无二的:我独自走遍这处开满荷花的池塘四周,至少,我再也寻觅不出有另外一棵相同的、在荷叶上只穿了一个小小的洞孔而长着的巨大的荷花。
湘莲的果实,清爽而味津。我试着,打开湘莲果实的外壳,白白嫩嫩果实肉里,还有一点浅绿色的果蕊。一不小心,随之入嘴,它是苦涩的。清除干净浅绿果蕊,莲肉白嫩,味津而后甜。甘甜与苦涩,不起眼地相互结合在一起。识别与选择,就成为人类文明知识的基础。曾经中国有一位古代的李时珍,就亲自做过许多类似识别植物特性的事儿。
伟人旧居里墙头上,安装了许多可以转动的摄像头。我知道,现代科技已经进入旧居现场。至少,它是用于观察的。这幢房子,有生以来,我已经进入三回了:四十多年前、七年前、几天前。
江山仍旧,一位普通中国农民家的儿子,走出家门,已经成为一个民族、一个国家的永存的象征:他已成为铜像,不再挥手。铜制的双手自然下垂,抚掌历史书卷,静静地站立在韶山的广场上。
伟人铜像广场旁边,有一个唯一的出售花圈的摊位。条状的白纸、红纸,事先准备着的毛笔,浓浓的墨汁。明码标价:六十元、八十元、一百元……一个花圈。递上现金,替你书写送花圈的单位名称或个人名字。你自己书写条幅也行。然后,列队,战士般的步伐,将花圈送到铜像的脚下。敬礼!——转身,合影。
程序化的献花,大家都在这样操作着。
突然,我发现,出售花圈的男摊主,悄悄地,把我们送上去的花圈从伟人铜像脚下移走——搬到摊位的后面,拆除刚才挂上的写着我们单位名称的条幅——花圈又是全新的:重新标价,一百元,一次又一次地被另外的单位团队或个人,“敬”送上铜像的跟前。
其实,我知道,这一切,作为铜像的他老人家全看在眼里,只是不再说话、不再现场“最高指示”而已。
重访韶山新面貌
2026-10-04 20:00: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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