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一生,除了生我养我的家乡外,学习生涯中呆得最长的时间便是东坪,我们的县城。在那儿,我度过了青春时最美好的四年光阴。
那时的东坪,整体面积还不到现在的四分之一;然而,那时的东坪,在我的心中却是一片永远的净土:在那儿,我满怀理想,播种希望,释放心情。
我的母校,背山而居,临溪而立。山不是标志性的大山,不过是一个百十来米的小山岗;溪呢,有个诗意的名字,美其名曰“柳溪”。后来,每当想起这个名字,我便会想起《诗经》中那饱含悲情的两个句子,“雨雪霏霏”,“杨柳依依”。
然而,那时的我,是不能完全正确理解这诗的意境的。一直怀疑老师的说法。老师说过:这两种情景中,征夫在春暖花开的日子离开自己的家乡,为的是服徭役,为的是满足当时统治者贪得无厌的欲望,他们为了争夺人口和扩大地盘,连年征战,以致回家的日子一推再推;当怀着满心的欢喜回家乡的时候,当年的一头青丝从多化为了白发,当年的家人,有的成了一堆黄土,有的却已不知去向。所以,其景之美,其情之悲,形成了极大的反差,这种极致的对比,让令我们更是悲不胜悲了。
我不能更深刻地理解《诗经》中的文字,更无法深刻的理解当时人民的那种心情。我只能机械地记忆,记住那种融情入景的手法,记住那种似抽象又具体的反衬,朦胧中看不到更清晰的影。我只知道:眼前的景是如此地明晰:春暖花开的日子,春水把整条溪喂得饱满而肥硕。杨柳也日渐丰满而妖娆,我们这群年少的孩子,在青春的河边漫步,欢笑,畅谈,我们把自己每一个幼稚的想法说给那静静流动的水,或者把自己故作深沉的幽思倾诉给那条波澜滚滚向前的河。我们的心绪随柳溪的脉搏而律动:春水欢快地奔跑着,我们便也如风拂柳,心中的兔子蹦跳着向前,乐观而萌动的情思里,浸透了天真;夏水时涨时落,我们便也如蛙如蝉,聒聒噪噪地把自己的汗水喧嚣给球场,把自己的胆量传递给天空,扩展到太空,回荡在整个宇宙。无论天怎么高,它的蓝在我们的眼里,就是自己身上的那件球衫,它会随我们在球场飞扬;无论云怎么淡,它的白在我们的心里,就是自己手边的那幅画,任我们用彩笔去涂鸦。
那时,纯净的柳溪承载着我们纯净的思绪,飘摇的柳枝代表着我们不定的心性。多情的少女,在柳溪边把心事抛洒;冲动的男生,在柳溪边把躁动平息。柳溪为我们的青春增添了灵动而多思的一笔,那些如水的才情,如源头的活水,不断地涌向我们的身边,然后,又通过我们的酝酿、整理、加工,再坦然地投向资江的怀抱。
在记忆中,也有相见时“却把青梅嗅”的羞涩,也有“望眼欲穿”“断肠人在天涯”的想念,也有“冬雷阵阵夏雨雪,才敢与君绝”的誓言,也有“咫尺天涯”“最近的你,却有最遥远的距离”的疼痛……然而,一切随着柳溪的长途跋涉,慢慢澄清,原谅了他人,也原谅了自己。灰暗的天空,又呈现出一片空蒙而明朗;绝望的心,又萌生了出前所未有的振奋;怯懦的青春又增添了勇气和信心。
而今,柳溪,我青春的恋人!你是否一如当年般秀丽而纯净,是否一如当年般灵动而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