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的忙碌，总无暇去读小宝的这篇《幽窗棋罢泪犹凉》，直到今天独守蜗居。泪，比洗澡水清澈。
除了霜，最心疼的人仍有两个，一个兰逸尘，一个李小宝。以前曾自诩，心通天籁，我无貌无才，所有，止一心耳。如今，懂得不是我有心，而是她们有灵魂。才女的底里，除了古典的灵魂，比才重要的是情。纫兰为佩的文字，终究不能写得出，而读小宝文，先是捧腹忍俊，继而心疼惊悸。
总庆幸自己曾有个活了84岁的姥爷，有个活了73岁的姥姥，有个活了105岁的老姥姥，更庆幸还有一个健在的老太君，只是心里仍有个空缺，那就是我只活了53岁的爷爷。最早的印象是给他办三年的那时，再寻不到丁点儿爷爷的记忆。想自己拥一颗丰盈的心，是离不开这些老人的，慈善、安详、和蔼、亲切。自己的天性里有些女子的阴柔，少了两分阳刚，大抵和这些我深爱的老人有莫大关系吧。
打我记事起，姥爷就一直犯着迷糊，叫不出我的名字，但他认得我父亲，老让父亲“吃烟”。姥爷是个爱干净的人，勤快，每次来我家住，早上五点多就会起来，取那把扫帚把一条街十多户的门前都打扫得一尘不染。姥爷给我三个最深的印象，就是裹一顶干净的白毛巾，就像年老的李向阳，每天最喜欢做的事就是打扫除庭街道，看见父亲会说一句话“吃烟”，这也是我听过姥爷说过的唯一一句话。身体一直很硬朗，个子又高大，80多岁，还是精神抖擞，就是不认人。他走的时候，干净得紧，说过去就过去了，也没有得病住院受罪。这也是我最喜欢的结果。因为没有交流，对他的感情不及姥姥、奶奶的深。但，我想他的身体力行，一直影响着我吧。
姥姥的去世，是姥爷办一周年的时候，摔了一跤，才去的。那时候为姥爷办去世一周年，家里挺忙，那些孙子孙女、外孙，都在姥姥身边。姥姥总会在众多的平柜里藏放许多好吃的，水果、饼干、糖果什么的。那时候舅舅们都在外忙着姥爷祭祀的事，健朗如飞的姥姥，爬高上去往两米高的平柜里取好吃的给我们孩子吃，脚下一滑，跌落下来。住到医院，见了见她唯一的女儿－－我的母亲，两天后，就去找姥爷了。我也很庆幸姥姥可以去得这么安详，平和。大概是姥爷想她了吧。也没有受到病症的折磨，死的干干净净。奔丧的时候，一进家门，我的眼泪就肆意迸流，也是我第一次为死了亲人而落泪。我想念起姥姥给我煎饺子的情形，想起姥姥从小腰袄里取出她的方格手绢，一层一层打开，给我两毛钱，让我买零食吃。就是这一刻，姥姥的笑容还浮现在我的眼前。每次想起姥姥都会惦念煎饺子和方格子素白手绢。慈祥、善良、细心、温柔、勤劳，几乎所有东方女性的优点，都在她身上找到了印证。母亲大概也只继承了她身上的三分优点吧。多惦念姥姥呀！
老姥姥是我奶奶的母亲，住在敬老院，开朗、康健、爱笑、可亲。老姥姥有只两个女儿，奶奶居长。她老人家的男人是什么时候死的，我不曾问过奶奶，只是打记事起，她都是住在养老院的，和她一起住的另一个80多岁的老太太，也给我留下很好的印象。老姥姥似乎脾气大些，那个伴侣经常照顾她，俩老女人相互照应，寻味这尘世淡薄的几分温暖。屋子里有福禄寿的年画，还有一副秦始皇的典故画，仍不能忘。每年我都会去看望她们，送一些热包子、红薯、白菜什么的，也会驮些带壳的棉花给她们摘。我是欣赏父亲的，他说给老人家送些事做一做，她们会有些奔头，也会觉得自己还没老，还可以做事。适当给老人家做些事，是孝道。12个重孙子重孙女，属我去的最多吧，和老人相处，有一种被重视的感觉，好像在她们眼里，我是主角，她们不会把我再当小毛孩子看。父母为着家庭，跑长途、种田、喂猪、做饭、洗衣，忙忙碌碌，从没歇停，很少可以和他们促膝长谈。倒是和老姥姥她们在一起，晒晒严冬的太阳，感受传统里天伦的乐趣。活了100多岁，走的时候，我们尽管不舍，却也坦然。所谓喜丧吧，走得也少病痛折磨。
老太君－－我的奶奶，如今83岁了，也因为摔过一脚，行路有些蹒跚，倒也健朗。只是，她的妹妹老早就走了，她的母亲（老姥姥）也于五年前走了。本来，看着这些孙子孙女外孙们，一个个长大，结婚，是值得高兴的事，可前年四叔的英年早逝，着实让白发人哭黑发人，也让我和霜儿心忧了不少。然而庆幸的是，老太君历经了那么多生生死死的事，恸是恸，却也够坚强。在满是皱纹的脸上，早已刻下了岁月的沧桑、流年的斑迹。奶奶是个倔强的人，什么事自己能做，绝不劳烦她儿子儿媳们，倒是我们孙子辈儿的要代她老人家做，她是不拒绝的。霜儿曾帮奶奶洗过早已花白的长发，奶奶很乖的样子，我在一边看着也坦然安详。霜儿说普通话，奶奶是听得懂的，只是奶奶不会讲普通话，常常让我代传。看得出，奶奶很喜欢霜儿，甚至超过喜欢母亲和婶婶们。奶奶的故事还要蓄积蓄积情感，专门写上一篇，只是，现在我不敢动笔，怕写不好。奶奶勤劳一辈子，最幸福的事，就是看我们孙子孙女一个个咿呀学语，渐渐长大娶媳妇儿，再生子。这尘世，也只有奶奶这么一个老人家了吧，我时常挂念。很久没有回家了，今年暑假里，带霜儿和思思，一起回去看看她老人家，毕竟岁月不饶人，都不敢多想，怕一个不小心，再也触摸不到那一份菩萨一样的安详的目光和善良的亲切。爷爷去世的早，都是我们这些孙子陪她度过的。带着我们一个一个从吃奶到做了父母，她是欣喜的。只是，今天我们都远离家乡打工，家里的奶奶有些寂寞，多想陪着您，和您一起晒晒太阳，守候着岁月的温柔！
这时候，我才懂得小宝那么渴念祖母，更懂得襟怀里的古典里，恣满了祖父的情才亲爱。
“满宫明月梨花白，故人万里关山隔。”为我那些离去的老人，为小宝驾鹤的祖父，为还健在的老太君，送上这份关山相隔的惦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