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最好的朋友石说我终日沉浸在一大堆的记忆中,确实如此,我的心情难以平静。今日,我在沉甸甸的记忆中打捞童年时,不禁想起了小学时代的母校。那里如今已成为住宅区了,不再是学校,不再有琅琅的读书声在每个晨昏响起,但是它却曾是我童年的乐园。
那座山坡下没有围墙的学校里的冬天令人难忘。那些年的冬天风雪真大。雪后初晴的早晨,我们踩着厚厚的积雪走向学校,学校里的那几幢房子没在雪中只露出大半截窗户大半截门,我们踩在厚硬的积雪上,惊奇地发现屋檐离我们近了。下雪天,学校里的教师来的便晚,我们在雪地上转来转去进不了教室,有人对着天空喊:“怎么办?”于是大家也跟着喊:“怎么办?”山野里响起一阵清脆的回音:“怎么办?怎么办?……”
学校里值夜班的校工出来了,下雪天他总是贪睡。他拿着铁锹一下一下铲着雪,调皮的男生也跟在他身后帮忙,似乎等了很久很久,他们终于铲出了一条条小路。于是同学们欢呼着,一窝蜂冲进教室。
我大多要在这时候走进学校的播音室。先放一张唱片,然后听着悠扬的乐曲望着窗外。播音室的地势很低,窗外的积雪足足有多半截窗户高,一双双脚在那上面走过去,扬起细蒙蒙的雪雾,发出咕滋咕滋的声音。曲子播完便要开始每天的第一次播音,我边播音边隐隐听到自己的声音在窗外的雪野中回荡……每次播到最后,我总要遵校长之嘱宣布:“今天下午扫雪,请同学们自备工具。”
为了扫雪往往会一个下午不上课,那满满一校园的雪总是被学校里并不多的师生一个下午便打扫干净了。
那些年因为风雪大,我曾经把脸都冻了,然而,我至今还怀念那些多风多雪的童年冬日。
学校的办公室整整占了一幢房。我经常出入于其间,也很喜欢那幢房。
手风琴里跳动出来的音符拉着手在每一寸空间跳舞,走廊里暖暖地飘荡着烤饭盒的香味,办公室里则飘散出红墨水的特殊味道。
那时候A老师和B老师真年轻。我们都知道文静漂亮的B老师喜欢A老师,A老师和B老师在一起也很开心,可是A老师却有女朋友了,他们遇到的太晚了。有一次,A老师不知说了句什么得罪了B老师,B老师呜呜咽咽地哭得不可收拾,望着B老师一脸的泪痕,我那颗敏感的少年心也忍不住为她叹息:A老师就要结婚了。几年以后我读张洁的小说《爱是不会忘记的》时一下想起了A老师和B老师。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仍然没有忘记B老师当年看着A老师时那忧伤的眼神。
在我的记忆中,校园里除了冬天便永远是黄昏。夕阳中的校园有玫瑰的光泽,教室都已上了锁,我们一些家近的学生便在玫瑰色的校园里走来走去。
我喜欢坐在学校的滑梯上背古诗,有时也唱音乐老师新教的港台校园歌曲。我总是看着暮阳一点点落到山的那边,吹着晚风坐到很晚很晚,童稚的心中充满了莫名的感伤。
这么多年过去后,我想起母校印象最深的便是这些闲枝末节。我很怀念那个没有围墙的校园,怀念昔人故事,它已深深地沉甸在我的记忆中,随岁月的流逝而愈见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