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有个心愿,能见大嫂一面,当面说出的我忏悔内疚,我希望能看到她那张无辜的脸上绽放宽容的微笑,并冰释前嫌热情地握住我的手说:今后我们继续。
然而令我悲伤令我不敢相信的是,在这个想法刚刚雨后春笋般冒出来之后,我就失明了,什么也看不到了,以前令我爱慕现在令我厌恶的丈夫带我去了好几个大城市的医院都没有治好,我只好哀叹着忍受着命运魔鬼的捉弄,我辞去了小学老师的职务,整天整天在家里蜗居着,我下不了楼,只有等丈夫回来后搀扶着我才可以呼吸到新鲜的空气,领略一下各个季节的风。
我独自一人枯坐的时候,我就想起大嫂,想起那个婚礼,我一遍又一遍地问自己,结婚那天到底都发生了什么啊?
那是一个炎热的夏天,很多人不明白为什么选在盛夏结婚,婆婆的理由是,她请算命先生算好了,盛夏是兴家月,老年人嘛,总有点迷信的,我的心情也像这盛夏一样充满了期待,充满了火一样的憧憬,我爱自己的丈夫黄衫,我爱他英俊的五官和走起路来大踏步的英雄气质。我穿着心爱的玫瑰红的婚纱坐在自己的婚房里,到处都是人,只是不见了黄衫,主持婚礼的司仪说他出去了,一会儿就回来,半个多小时以后黄衫果然回来了,但脸上却有几道深深的伤痕,居然还流着血,我大吃一惊,忙问怎么了,他说不小心让树枝划得,对于他这个说法我也有怀疑,因为他的双眼红红的,还噙着泪,似乎刚刚哭过,可是任凭我怎样想象也想不出到底发生了什么,再问他仍然说是树枝划的。
对于他的人品,我是一百个放心的,教学几年,他没有绯闻,言谈举止都是正人君子风范,我相信他不会做出格的事,我渐渐不再疑惑,或许他真的是一不小心让树枝给划的,因为是新婚大喜,自然十分伤感,留了点应该流的泪。
结婚第三天,大嫂领我拜了三,拜三就是给黄家所有长辈们请安,长辈们再给我点钱,拜完三以后我回自己屋里歇了一会儿,等我再出来时,看见大嫂正和丈夫说着什么,俩人的表情都很不自然,很奇怪,丈夫的哥哥正巧走进来,拉着大嫂回家了,房间里只剩下了丈夫,我笑着问了一句,和大嫂说些什么了?丈夫回答,没什么,拉拉家常,他笑的时候脸上的划痕打起了皱褶,在那一刻他一定很疼,我在心里骂那个不长眼睛的树枝,它划谁不好呀,偏偏划一个新郎官。
几天以后我和丈夫双双回到娘家,母亲忽然一脸愤怒,一脸凝重地问我,你知道黄衫脸上的伤痕是谁挠的吗?我一头雾水地摇了摇头,母亲说,是黄衫大嫂。为什么呀?我大叫,我不能理解,难道黄衫哪儿得罪了她?即使得罪也不能在结婚那天闹呀?不,黄衫不会得罪她的,黄衫会说会道会为人处世,那她挠黄衫的理由是什么呢?母亲像看透了我的心思,说好几个人告诉我,你结婚那天,黄衫去叫程真,因为程真赌气不去参加婚礼,结果刚进她家,就被她挠了,还把黄衫衣服上的红花扔在了地下,程真母亲捡起来给黄衫戴上了,人们说,结婚头天他们就大吵了一架,程真还狠狠地呸了黄衫一口,原因是你们买的东西多,而她什么也没有。就因为这?我问,母亲点头。
母亲的话令我血脉偾张,我真想立刻冲到程真面前,也狠狠地挠她一把,再啐上几口,人的一生一共有几个婚礼呀?,不就这一个吗?却让她给搅了。母亲说,别理她,一辈子也别理她,即使是一个村的娘家也别理她,我使劲点头,这不用母亲嘱咐,母亲也命令黄衫,你也不许理她,丈夫迟疑了几秒,但最终也点了点头。
我和程真虽然是一个村的,彼此却没有往来,如果不是碰到黄衫,我连她长什么样都不清楚,我只知道她上学时成绩很好,但父母很穷,供不起,最后中途辍学,再然后她就做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离家出走,至于为什么离家出走,说法不一,有的说,她嫌农村累,想去城市享清福,有的说,她在袜厂手笨不会干活,有压力,她母亲又不愿意她辞职,还有一个说法,说她喜欢文学,她母亲却不让她看书,不让她写作,她一怒之下离家出走了,巧的是,她在火车上碰见了杨丽,杨丽是程真哥哥的朋友,杨丽好说歹说把她劝回了家,自此她就成了名人,村里人再也瞧不起她了。
现在我也瞧不起她了,有本事自己去挣,去买,挠小叔子,这算什么本事?
我不再理她,不论在什么场合都不理她,不仅不理她,连看都不看她一眼,只当她是空气,然而丈夫的做法却与我大相径庭,他跟她说话,还给她修电脑,我大光其火,威胁丈夫,如果再给她修就离婚,丈夫被我吓住了,不再去大哥大嫂那,我不仅不让丈夫去,也叮嘱婆婆别带我的女儿去大嫂那儿,我还真担心她给女儿下药。
日子流水一样淙淙而过,转眼女儿已经好几岁了,女儿长得很俊俏,只是体型偏胖,这一点随我,我担心以后还会再胖,胖到我现在这个样子。这天下午,女儿说要吃点心,我步行去附近的超市,道路两边全是明亮的路灯,但我老看着并不怎么明亮,周围的景物也模模糊糊的,最近不知怎么了,看什么都不清楚,老觉得眼前有一层膜,我快步走着,身边的汽车一辆接一辆地开过,给女儿买什么糕点呢?蝴蝶酥和绿豆糕?对就这两样,正想着,忽然有人冲过来把我用力推向一边,然后这个人就飞了起来,一辆大汽车撞到路边的大树上嘎然停住了,那个飞起来的人重重摔在了柏油路上,这个惊心动魄的一幕只几秒钟的时间,很快围过来一群人,有人对我说,你快把倒地的人送进医院吧,人家是为你被撞的,否则你早就没命了。另一个人说,你眼睛是不是有问题?一辆大汽车向你开来你都不知道躲?我嗫嚅着,什么话也说不出来,有一围观者说,我已打了120了,一会儿救护车来你把人家送医院吧,对了,还有那个酒后驾车的司机。这时司机已经走了过来,是一个彪形大汉,胳膊上还绣了一条大青龙,但人还不错,主动说,我不是逃避责任的人,这件事我负责,没这位女士的事。
很快救护车来了,我和司机走过去,抬起倒在血泊中的女人,这时我看清了,天呀,居然是大嫂,怎么是她呢?怎么有这么巧的事?噢我想起来了,她在我家附近的超市卖货。司机催促:你想什么呢?算了不用你了,我一个人就可以,说着他抱起大嫂几步跨到救护车门前。
车开走了,我兀自站在原地发呆,围观者中有一人指责道:你这人怎么这么差劲呀,人家为你连命都不要了,你怎么不跟着去医院呀?有几个人立刻附和:就是就是。
我的大脑
结婚那天发生了什么
2026-09-20 10:25:4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