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十二点,原本明亮的月光被突然出现的迷雾遮掩了。黑色的迷雾,无声无息在黑暗的都市中蔓延,弥漫在每个脏乱的角落。
段羽坐在街角的路灯下,咽下最后一口啤酒,将手中的易拉罐捏扁,用力扔到马路的对面。
此刻马路上已经没有别的人,只剩下他孤单的身影在灯光下拖长。
“终于,我可以去死了。”段羽惬意地伸了个懒腰,大声笑着,笑声在空荡荡的马路上一直传到很远,只是没人理会。
“二零零七年十一月五号的夜晚,这是我死亡的时间……不知道有谁会记得呢?”段羽站了起来,摇摇晃晃地在马路上行走着,他有些醉了,明明很想哭泣,眼泪却怎么也流不下来,只知道不停地笑,一直笑到上气不接下气。
在六个小时之前,他准备下班的时候,却被叫到了老板办公室,在咬着牙忍受了一翻不留颜面的羞辱之后,老板挥了挥手,宣布他被解雇了,然后就像打发叫花子一样将他赶出了门。
在四个小时之前,他总算回到了家,正准备鼓足勇气向同居的女朋友解释今天被解雇的事情,却发现他所住的房子已经人去楼空,除了他的那几件破衣服,其他所有的东西都被他的女朋友搬空了,只留下了一封薄薄的分手信,上面种种尖酸苛刻的文字,归结到底只剩一个字:“穷。”因为他的贫穷,他的女朋友觉得已经没有办法跟他继续忍受下去了。
两个小时之前,他掏空了口袋中的最后一分钱到酒吧买醉,却意外的见到了他的女朋友。此刻她正躺在另一个男人的怀中,撒着娇,看上去就像是一只温驯的波斯猫。而那个男人身上的衣服,随便一件都能用去他好几个月的积蓄。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兴许是醉了,他居然跑上前去问他的女朋友为什么?
结果他只招来了更大的耻辱,被几个像保镖一样的大汉拖到暗巷,一顿拳打脚踢之后,那个男人用鞋底踩着他的脸,在他的身上扔下了一叠钱。
贫穷的男人是没有尊严的。
这个道理段羽在小巷中像死狗一样趴着想了半天才想明白。
因此,他拣起了仍在他身上带着鲜血和淤泥的钱,回到刚刚的酒吧,进行他生命的最后狂欢,然后在午夜十二点即将到来的时刻,走出了门,来到这个无人的地方,准备静静终结自己的生命。
“我该怎么样死才好呢?”段羽痴痴地想着,想了好久,又用力摇了摇头,苦笑道:“不管我怎样死,又有什么区别呢,反正没人会记住的。”
“年轻人,你愿意为自己占一卜么?”一个声音打断了段羽的沉思,在他的身前不远处,就在街道转角的地方,一个占卜师打扮的女子,轻轻对他发出了一声的呼唤。
那个神秘女子,披着黑色的斗篷,脸上还用黑纱蒙面,将自己的整个身子都躲藏在了占卜桌后,怀里却抱着一只黑猫。
黑色的猫,有着一双血红的双眼,冷冷地盯着段羽,不带丝毫的感情,仿佛在看着一件死物一般。
更奇怪的是,这个占卜师的身前,并没有放着其他占卜师常用的水晶球,反而是放着一口箱子……一口破旧的箱子。
“好奇怪的骗子……”
段羽痴痴地笑着,反正他已经决定要死了,也就不在意再被人骗一次了。大马金刀地坐到占卜桌前面的凳子上,盯着那个神秘女子,边看边摇头。
“年轻人,你愿意为自己占一卜么?”神秘女子也不着急,看着段羽,静静地说道。
“你这样子可混不下去哦。”段羽仿佛没听见神秘女子问他的话,反而摇头晃脑地说道:“哪有人半夜三更开占卜摊的,人家看到了还会以为你想打劫,除了我这种凯子,根本不会有人上钩了。”
“哦?”神秘女子左顾右盼看了看,有些慌神道:“似乎还真的有点晚,怪不得刚刚一个生意都没有。”
“还有……还有你看看你这个打扮,表面上看起来还好了,偏偏怀里还要抱一只黑猫,你不知道黑猫代表不幸吗?做生意的人一向很忌讳这种事情的,看见你都要绕路走了,怎么还会光顾你的生意呢?”段羽带点醉意,涛涛不绝地说道。
黑猫不满地朝段羽喵呜一声,将脑袋埋进了神秘女子的怀里不理她。
“你看看你,像巫婆都多过像占卜师了,再说你年纪太轻了,就算做巫婆也不一定够资格呢。”段羽越看这个神秘女子越觉得不满意,看到桌面上那只箱子,更是怒不可竭:“人家占卜师再怎么穷,桌面上至少也摆一个水晶球,买不起水晶的,就算用玻璃做的假货也没关系嘛。你看看你,就摆一口箱子,这像什么样啊。乞丐讨饭的时候面前摆的那个破碗都比它漂亮……”
“这个……”神秘女子似乎被段羽噎得有些无语了,良久才无奈地说道:“这不是破箱子啊,这是我的盒子。”
“盒子?盒子跟箱子有什么不同啊……你是不是小学念书没念好,还是存心在戏弄我呢?”酒意上来,段羽什么都顾不得,大声地咆哮道。
神秘女子似乎有被他吓到了,小声地说道:“可是这只盒子不同啊,很有名哎……甚至比我的名字还有名。”
“好……那你说说它叫什么名字,不会是阿猫阿狗的化妆盒吧?”段羽凶巴巴地问道。
“我叫潘哚拉,这个盒子就叫潘哚拉的魔盒了,很有名的,你难道没听说过?”潘哚拉诧异地问道:“跟阿猫阿狗没关系了。”
“潘哚拉……哈哈哈……魔盒……哈哈哈……你耍我啊,你拿只破箱子就告诉我说那是潘哚拉的魔盒,拿我能不能脱光衣服就告诉你我是英雄大卫,然后还要乐呵呵跟你合唱两段纤夫的爱?”段羽语无伦次,说的是什么连他自己都搞不清楚了。
“先生,你的逻辑好混乱啊。”潘哚拉无奈地叹了口气道,“碰到喝醉酒的客人就是麻烦,上次那位先生他居然还想借醉非礼我,怎么说我也不算凡人,这么简单就被非礼了,传出去多没面子啊……所以后来我就没去管他,让他去死了。”
“哦……非礼……对了,我身上一分钱都没有了,你就算想骗我也骗不到什么了。不过如果你是想非礼我的话我倒不介意啊,反正我都要死了,虽然看不清楚你的脸,怎么说你也是个女人……”段羽唠唠叨叨地说道。
“生意不好做啊。”潘哚拉无奈地抱怨一声,一本正经道:“先生,我是想告诉你,你最近厄运缠身,会遇到许许多多倒霉的事情,更糟糕的是……连我箱子里面的‘绝望’也不小心跑出去了一些,附在了你的身上。这个事情我多少也要负上一些责任了,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想把你身上的绝望收回,没有了‘绝望’这种东西,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