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正是初春时节,草长莺飞,惠风和畅,细嫩的绿芽不甘的争先破土而出,誓要一亲春日的芳泽。阳光微微倾斜的照着,照的人慵懒又安逸,总使人不禁陷入沉睡的梦境中去
林佑心内也十分欢喜,欢喜的既苦涩又解脱,就仿佛寒冰遇到春日的暖阳,主动敞开心扉,融化在其中一样。
因为他的儿子要成亲了。而他的儿子是个傻子。
傻子怎么可以娶到如此美若天仙的女人呢?他不明白,因为他见过这个女人。
眼波流转,樱桃小嘴和盈盈一握的杨柳细腰,整个人仿佛浑然天成一般的珠圆玉润,只是被看了一眼,使人身心便溶化进去了。假使硬要从她身上移开目光,真的感觉像是从冬日的被窝中起床一样困难。
林佑因此有些反感。
这是个天生的媚骨。
二
来往的宾客林佑都会一一报以笑脸相迎,尽管这笑显得很虚伪。
他知道自己或许不该这样做的,因为他知道自己从来不会违背自己的原则,就像他从来都不会动手去杀一个女人。尽管宾客的喧闹在继续,他却什么都听不见,只看到一张张笑脸迎面走过,嘴张了又闭。
他只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过像今天这么难受过。
傻子儿子只是愣愣的跟在身边,他也许从来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站在这里,为什么会穿着与众人格格不入的衣裳,为什么父亲给自己起名叫林胤
他只会不停的叫自己父亲,发现自己认为与众不同又与常人的审美大相径庭的东西。
“爹爹,你,你看,那个东西会飞!”林胤道。
林佑知道他说的是蝴蝶。
“那边也有,还有很多人!”林胤道。他甚至不能表达清楚。
林佑转过头。
他看到了自己这一生都无法忘记的情景。
三
确实是突然出现的,就好像变戏法一样,没有人知道他们是怎么做到的。
漫天的花雨。
十几人。
轻功也极佳。
一一从天而降,初看时还在几丈高的空中,转而轻轻的落到了院子里,竟连青青的野草也没碰倒几根。
这些人都带着面罩
最惹眼的是中间二人。
居左的身披赤红色披风,头戴金冠,脸上同样罩了一个黄金面罩,绣描的十分考究,说是一件艺术品也并不为过。
右边的则是一身雪衣。
确实是雪一般的不染尘埃分毫,连雪白的面罩也一并融合在一起,仿佛这人已然超脱世外,不该存在这世间一样。
林佑不禁腹诽,这人定是也十分爱洁吧,想必泼他一身马粪一定会很精彩。
四
满堂的宾客一下都哑然了。
他们之中有卖茶的,有教书的,有开武馆的,自然也有江湖正派名门大阀的子弟,但加在一起也从来没见过如今天这般诡异的场景。
洛阳金刀门的门人,功夫也算上佳,但今日竟遭这种奇遇,他们无疑十分恼火。
陕西天王枪的传人也不禁感到丢脸。
长白山双刀客的脸更是红透了。
只是因为这些人出现的太突然了,连一向自诩轻功甚好的林佑也甚是惊惧。而能制造这样声势之人的武功,只有一个答案。
比起自己只高不低!
五
嘿嘿,嘿嘿。
所有人都屏息凝视,只有林胤在傻笑着,突兀的声音实在刺耳又难听。但谁又能责怪他呢?
这实在是他的悲哀。
他觉得任何事物都有其可笑之处。
因为他只有一种情绪,快乐。无论在任何时候,都可以快乐的情绪。
林胤确实在笑,他笑这些人的打扮,实在和江湖上走街串巷变戏法的差不多,虽然装束新颖,但这作派和出场方式,着实令人捧腹。于是他便感到更有意思了。
哈哈,哈哈。
六
洛彩衣今天十分的郁闷。
为了首次执行任务,她特意精心打扮了一番,选用了上好的香料和配饰,在房间打扮了一个时辰。但最后的结果是残酷的。
十三人都要带上面罩,那些曾经被自己一再看不惯的东西。唯独自己在央求下得到了一个和师兄一样可以自己选择着装的权利。
那是欺霜胜雪的白。
而如今又要像个傻子一样的站在这里,听着一个傻子呵呵的笑着自己这像傻子一样的一身装束,她忍耐的十分辛苦。
到底谁才是傻子?
七
司马衣把玩着桌上的茶壶,看似漫不经心,平淡如水一般的眸子,在感觉到这群人后,也泛起了涟漪,顺带着把青色的袖口都打湿了。
果然又是这些武功高到没谱,脑子里的水却没流干净的家伙。
他看了看周围宾客吃惊的表情,实在感觉乏味,复又双手交叠抱在胸前,打算自己还是就当看回戏吧,全当白来一趟罢了。
当然,如果那洛彩衣没看到自己就更好了。
这显然是一种奢望。
因为一双美目已经顺着茶壶看了过来。
八
林佑真的从来没听说,也没见过这些人。
这十三人就好像凭空冒出来的。
他已经在江湖上混过二十几年,他的声望不是最高的,武功也不是最强的,朋友更不是最多的。
但他见过凶神恶煞的,见过冷若冰霜的,见过笑里藏刀的,也见过一出手就要人命的,当然,他活了下来,还把那人杀了,他觉得自己没有理由不认识眼前这十三个人。
就像他没有理由不认识声名享誉武林的“影剑”司马衣一样。
他实在猜不透他们为什么要来。
九
金面人并不在意他人的看法,他相信另外十一人也是如此,当然并不包括小妹。
“阁下可是声振武林的‘浮萍’林佑林大侠?”金面人朗声道。
“是鄙人没错,不知几位是……”
“夺命十三剑”
“远来即是客,几位里面请,承蒙各位参加犬子喜宴,当真不胜荣幸!”
林佑很莫明其妙,夺命十三剑?夺的什么劳什子命,大概从来都没在江湖上出现过吧。
司马衣一口热茶差点喷了出来,手中上等的紫砂茶杯也差点摔在地上。
这算什么,生怕别人不知道你们要杀人一样,还有这称号,也太没水准了,虽然我承认你们功夫确实厉害。
十
感受到犹如实质一般的杀气从洛彩衣身上激射而来,司马衣不禁苦笑,擦擦唇边的茶渍。
继而打开一把街上买的廉价折扇,粗制滥造的画工却出卖了自己,看到众人奇怪的目光,司马衣略感尴尬,只得不苟言笑,正襟危坐。
“林大侠,不知你可否还记得十年前的往事?”金面人没有接受邀请,只淡淡的道。
融化
2026-09-17 20:52:3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