俺生在农村,记得小时候大家对吃的不怎么讲究。集体干活的乡亲们,将西瓜摔几半后从地上找几个小木条挖着便吃,刚结的果子,用衣襟擦擦张口便啃。口渴了,向着浑浊的渠水吹一吹趴下便喝。六爹常常在锄地的时候,顺便从田埂处揪几片香菜叶子嚼在嘴里。俺曾问六爹:“不洗洗,多脏啊。”六爹说:“有什么?不就是点儿土吗?”那时的庄稼,几乎不打农药,化肥也极少用。所以尽管不怎么讲卫生,可是大家的身体都特别结实,六爹现在已经八十岁了,依然相当精神,顿顿能吃两大碗白米饭。
可是现在的俺们,还能这样将东西随随便便入口吗?参加工作以来,查处了太多的过期变质食品,亲眼目睹了那些无证照生产食品的黑窝点。
外地人租住的房子没有顶棚,梁上的灰尘和蜘蛛网摇摇欲坠,两个赤裸着上身的男子,油迹斑斑的锅台上,已经加工好的东西晾在床边的竹竿上,床上的衣被仅隔一尺。压制的工具则是几块大石头和捡回来的参差不齐的砖头。两位男子挥汗如雨,不时有汗珠掉入盆内。你能想象得到,这会是一个食品加工点。这是去年根据群众举报工商所查处黑窝点时,我拍下来的图片。看了这样的场景,你还能咽得下市场上那些看似白白净净的豆制品吗?
如果只是卫生条件不合格也就罢了,怕就怕在那些丧心病狂的食品加工者在生产环节便加入一些有毒的东西,被重金属污染的饮用水、用石蜡加工的米、有瘦肉精的肉、含激素的鸡肉、放吊白块的米粉、工业酒精勾对的白酒、有农药残留的蔬菜、用硫磺熏制木耳、有农药或防腐剂的腌熏食物、用“苏丹红四号”喂出来的鸭蛋,而这些是肉眼看不出来的。
面对普通百姓的责问,身为公务员的俺常常觉得汗颜。俺们过去一直靠眼看、鼻闻、手摸等方式鉴别流通环节的食品,直到今年,个别工商所才配备了食品检测箱,不过这也只是对一些食品进行简单检测,而且检测人员也不是什么专业高手。局里天天念叨着加大食品安全监管力度,可是面对琳琅满目的食品和道行越来越高的经营者,我们的监管手段和设施明显落后。
直至今天发生了三鹿奶粉如此严重的事件,很多孩子成了奶粉中三聚氰胺的试验品后,国家质检总局终于开始了婴幼儿配方奶粉的阶段性检查,那么以前干什么去了?检查的结果让人惊愕:全国目前共有175家婴幼儿奶粉生产企业,其中66家企业已停止生产婴幼儿奶粉。这些产品有些还是国家免检的。看看那些患病哭泣的孩子,看看那些父母哀怨的眼神,让俺的心为之震憾、难过,继而是愤怒。
儿子快满九周岁了,从刚出生便奶水不足,俺们只好为孩子补充了牛奶和奶粉。清楚地记得当时曾大批大批地往家里买伊利婴幼儿奶粉,当时算是奶粉里比较贵的。可怜俺们这些当父母的,在“便宜没好货”这一观念影响下,勒紧裤腰带尽量为孩子选择贵的、有名的。可是今天当电视上公布那些含有三聚氰胺的奶粉时,令人心寒,几乎所有名牌奶粉都被列入黑名单。
俺庆幸,俺是早婚早育,没有将孩子生在这个时候。以后,那些奶水不足的母亲怕是要被歧视甚至谴责了,因为孩子的抚养成了问题。试想,还有什么奶粉会让父母完全信任?
好在,俺的根在农村,父母家有自留地,也频频给俺捎吃的东西过来。可是这两年又发生了疯牛病、禽流感、猪瘟病等疫情,很多东西俺也不能开怀大吃了。俺只能是怀念小时候,那时候虽然穷,但瓜果是那样的香脆,米面是那样的甘甜,井水是那样的清冽,吃喝很自由,还不生病。只是太遗憾今天,“盘中餐”竟是这样的“辛苦”。民以食为天,请问老天,俺们现在还能吃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