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现代诗歌的批评和争鸣应该是属于文学评论的范畴,目前网络比较通行的称呼叫作“恶搞”。自“恶搞”蓬勃以来,恰如“我对你的爱。犹如滔滔江水,绵绵不断,又有如黄河泛滥一发不可收拾”,各路豪杰,新锐精英,就乘风破浪而来,摩顶接踵,攀腰扯腿,口诛笔伐,唯恐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来趁势显示自己卓越不凡的洞察力了。
恶搞者们,对诗歌稍有涉猎的,是搬运不同时期不同流派的理论术语,对任何一首新出炉的作品,不由分说,一律霸王硬上弓地进行标签,但也有更高明的,即讲究虽然不写诗也能成为一个真正的诗人的,那就更加风流倜傥,纷纷“挥斥方遒”,以“激扬文字,粪土当年万户侯”之豪横,再现无知者无畏的风采。有的尚能背诵“曲项向天歌”,便说现代诗歌也是诗么?“句末都不压韵”;有的偏爱探根究底,说现代的诗句经不起索隐,众里寻他千百度,也得不到微言大义之精髓;有的开口顾城、食指,闭口海子、戈麦,其语气间意味深长的暗示,令任何一个诗歌写作者在介绍自己时,总是忍不住毛发耸立、脊背发凉——但毕竟都还在诗歌的大旗下大打擦边球,区别在于内行看门道,外行看热闹之间。
且看看现代诗歌到底有没有存在的意义罢。从唯物质论上看,其功利价值令人沮丧,连英国出生的美国诗人奥登也承认“我认为写诗不能改变任何事物”;但从个体心灵来看,诗歌则是每一个人天赋的想象力和创造力在情绪激荡的瞬间,情不自禁自然流露的产物,它所表达流露出的生存经验意识,确实不能改变世界,却能对读者起到一种积极的、意识上影响和改变,加深个人对“换一个角度看世界”的重要性的理解。所以有人提出,“优秀的读者应该成为诗歌的秘密的知情者,进而实现诗歌对读者产生影响的同时,也接受读者的影响悄然改变自身”的双向交流(西渡)。这是对诗歌的存在和诗歌与读者关系的、坦诚而公允的判断。当然,也可以固执地不予承认,将“恶搞”进行到底——殊不知,愈加喋喋不休地指手划脚,愈能证明诗歌蓬勃的生命力——毕竟没有人整天会把一具腐朽僵尸揽在怀里的。
至于有没有即不是内行,也不属于外行的呢,肯定有的,大凡热闹处除苍蝇外,总会有那么一两只暗地出没的蚊子,或呐喊助威,或冷不丁刺你一下,实现“下乘的恶搞”。这种“下乘恶搞者”的嗜好,用比较恰当称呼,那就是“仅仅为了抬杠而不亦乐乎”。你提议:“真实的,即是诗歌。”他必回应:“不真实的,就不能写入诗歌吗?”倘若你再进一步提出“诗歌是一种降低世界真实性的技艺,它使许多不存在变得确凿无疑。”(王清平语),他必随口应和:“所以说,诗歌就是一派胡言的表达。”非把牛头上的角紧紧抵至南墙不罢休。
这种人,之所以命名为“下乘的恶搞”,不是没有一点道理的。07年9月21日,刀客在暮色里欣赏山东画家王晓光国画作品《红了樱桃,绿了芭蕉》,由此联想蒋捷之《一剪梅·舟过吴江》词歌:“流光容易把人抛,红了樱桃,绿了芭蕉。”,兴致所至,乐而提笔,遂成一诗《樱桃谣》:
染上绿墨的芭蕉修长,雨就要落下
樱桃红了,探进院墙
小鸟还在低飞
鸣叫,那么灿烂。
樱桃娇艳,在枝头上被风刮得晃悠
也是又惊又喜的模样,像孩子。
他们丝毫不觉流光的远去,无忧无虑。
樱桃优雅,我的新娘
楚楚,含羞凝睇。
近乎透明的樱桃,让眼睛和呼吸一起醒来,凭窗:
整洁的院落,敞亮的地面刚洒过水。
——然而还是不曾被法眼放过,匿名抬杠曰:“秋天哪里来的樱桃?有的话也是烂樱桃……”
高人如此垂示,刀客无从回答。仅据不满的语气揣测,刀客是应该先进农技果树专科班进修若干时日,又在山间开辟樱桃果园一块,更待花开果成,春去秋来的几番验明正身后,诚惶诚恐于4、5月的樱桃核堆里,并且临表涕零而落笔。那么,这诗歌方是真正的诗歌了。
这样就了结吗?既然诗歌如此,这国画恐怕也不妥当,画中樱桃历经三年依旧玲珑剔透,疑问者也未必会相信。没有法子,国画也有必须整改的必要,最好改为动画形式,让樱桃树依次抽枝散叶、开花结果、吞果吐核、落叶归根,俱暗合四时有序的规律——只是如此一来,画家也就下岗了。那么,退一步,最低限度过了樱桃正红的季节,此画就不应该出来惹眼,呵呵。
因为遇到,所以就表达一下自己的看法。针对诗歌的恶搞现象,林林总总,光怪陆离。而坚持诗歌写作的人,反驳的有,沉默的有,不屑一顾的也有……也因为恶搞的如火如荼,反而更证实了诗歌写作者的坚持与强大。恶搞者,无一不是“轻薄为文晒未休”的扭捏作态,终究不过要落得个“尔曹身与名俱灭,不废江河万古流”的去处,但事逼到眼皮底下,刀客还是要当面刻薄他几句的,因为刻薄的不留情面,恶搞者又自甘下乘,所以此嬉笑怒骂之时也,言者淋漓,快慰平生,而被唾者唯有蜷缩一隅,敢怨不敢言哉!
下乘的恶搞
2026-10-12 16:04: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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