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醒来,突然忆起了一句佛语:“愿我来生得证菩提时,心似琉璃,内外明澈,净无瑕秽……”然而,它只是佛的一个“愿”,一个永远让尘世中人去追求与仰望的“愿”。它就像挂在天边的那颗星星,你永远也够不着,摘不到,但它会出现在你的每一个夜里,默默地、遥远地照着你和你身后的人。
几乎是一口气读完了阿紫的小说散文集《爱似琉璃》,就再也睡不着了,干脆坐起来,点燃一支烟,让心在那淡蓝色的青烟里升腾,在那短暂的时空里洄溯。爱似琉璃,纯粹、光明、可望而不可及。正如她在小说《暗伤》里所说的,“他拥抱着我,我便如莲花盛开;他一松手,我便落在了尘埃里。”
收录在这本集子里的文章大都是她新世纪以来的创作,有小说,有散文,有纪实作品,不论何种体裁与何种表达方达,在她那清清爽爽的文字里,我总可以读到一个寻寻觅觅的女子身影。这是一个古典的身影,有李清照的灵慧,有朱淑真婉感伤,有蔡文姬的漂泊;这也是一个时代女子的身影,有戒指,有QQ,有婚外情,有光怪陆离的舞厅与透明的酒杯……
阿紫以她大胆与性情的笔调,给我们描绘了社会转型时期,一群普通女人的爱与恨,情与泪,追求与逃避,虚伪与真诚,现实与浪漫。《戒指》中的欣儿,《暗夜里的星光》中的“她”,《暗伤》中的“小妹”,《活着就是奇迹》中的“我”,《谁是你疗伤的糖》中的那个“第三者”,《现实与梦境》中的“Z”“N”,甚至纪实作品中的那个梦丹、英子、肖梅英等,这些普普通通的女性,就是这个迷惘混乱社会转型时期的女性群像。
“一帘幽梦锁深帷,昨夜冷雨和泪垂。我心愿似君心坚,知己半生永不悔。”“难将息!但有相思意,何从寄?待来日,相拥镜前依,枝同栖。”(《暗伤》)这是对真情的寻觅。
“她的眼泪开始不断地流下来。她原本希望的只不过是一份向日葵般可以在太阳底下牵着手招摇的爱情,可是,她却选择了注定只能开在暗夜里的婚外情。”(《暗伤》),这是寻觅的迷失。
“他们同住在同一个屋檐下,比陌生人熟悉,却不如陌生人。他们之间那种想要互相探究的激情早就莫名其妙地被阉割了。爱情像极了烟花,短暂的绽放过后,云淡风清,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白开水和玉米》)这是对寻觅的失望。
“他说:每一个人,活着就是奇迹。也正是这一句话,让我平静下来,让我明白,我还活着,我还拥有爱我的人和我爱的人,我还有足够的生命去感动,在点点滴滴的生活中创造幸福,体味幸福。”(《活着就是一种奇迹》)这是一种在寻觅之后的顿悟。
阿紫在《爱似琉璃》中给我们描绘了一群“寻寻觅觅”的女人。她们在寻觅中陶醉、迷惘、伤痛、逃避、甚至坠落,她们永远也难以寻到梦想中的东西,就算是暂时寻觅到了,也只能在暗夜里幸福,或者很快的结束。“红尘中,我们都是一只只飞不过沧海的蝴蝶。有的事情可以心甘情愿,有的事情我们却无能为力。”
阿紫的用笔是极为聪明的,她在虚构故事的时候,干脆把人物的名字都省略了,就用“她”字来替代。“她”不是具体的人,只是一个抽象化了的女性,一种女人宿命般的象征。“有人说,家庭是由三根支柱支撑的:一是情感;二是性;三是经济。不言而喻,只要一根柱子出了问题,这个家庭就必然轰然倾塌。无数事实已经证明:现代婚姻家庭正从复杂的感情关系中剥离,只剩下性和经济两种功能。”在经济方面,大多数女性尤其是底层的女性是天生的弱者,这是从父系氏族开始就延续至今的定律。而对于性,在这个传统道德观念土崩瓦解时,“这种红杏出墙的行为,只是证明了男人与猴子狒狒之类在种群上的联系,这种联系并没有因为人类这几万年来的直立行走而消失。”(《谁是你疗伤的糖》)。但是,如果没有了情感,我们这个社会只会向后转退回到动物时代。
因此,阿紫所描述的这一群“寻寻觅觅”的女人,其意义是重大的。在这个社会急剧转型时期,也许是女人在延续着一种爱的文明,推动着一种爱的进步。这不是一群伟大的女性,但是一群普通实在的女性。在无数回旋、逃遁、鲁莽、混乱的寻觅中,总会有人撞出一条光明的路,幸福的路,前进的路。所以伤,所以痛,所以恨,都才有了它的价值。“生活中有痛,才代表尚未麻木,易感的心灵之花才不会枯萎。我将从生活中仔细地领会喜悦和痛苦,平静地等待最终的谜底。”“其实找不找到这枚仿佛是宿命的戒指,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些东西,根本未曾丢过。”(《戒指》)那枚不曾丢失过的戒指,其实就是一种源自于本心本性的“菩提”。
光怪陆离的女性世界,扑朔迷离的情感历程,阿紫却写得清清爽爽,简约明朗。尤其是诗意与禅意极为浓厚的小说《戒指》,就像一幅明晰的宋元山水画,尺幅千里,言简意丰。她的叙述,客观,冷静,流畅。但一点也不显得平淡,可以隐隐约约地窥见那冷静之下的情感之流,滚烫,炽烈,那是地之火。她控制得有节有度。这种文字不像一般的女性,没有脂粉之气,没有无病呻吟,没有扭怩作态,而是一种典雅洒脱的气象。读《爱似琉璃》,不感到哆嗦沉繁,也不感到眼花缭乱,而是一种清爽悦目之感。
文如其人,这就是阿紫。我认识阿紫是在2008年10月的毛泽东文学院第七期作家研修班上。她是一个素面朝天,率性洒脱的女作家。研讨会上的发言,她大胆直白。课余时间的喝酒,她不让须眉。联欢晚会上的组织,她才气横溢。杭州西湖的旅游,她打抱不平。她是记者,她是作家,当然她还是女人——一个真诚坦率的女人。
《爱似琉璃》即将出版,作为文友,我为她自豪,为她高兴。在文学的道路上,这是她新的开始。在生活的道路上,这也会是她幸福快乐的源头之一。她在小说《太阳花》中描述道:“回家的时候,窗台上的太阳花开得正艳。多么奇妙的小花。太阳愈烈,它们开得愈欢。无须雍容华贵,无须妖娆张扬,只求朴实无华,静静开放。它们是一个个平平凡凡的生命,心中承载着爱,即使风吹雨打,即使土地瘠薄,只要有一线阳光,一点雨露,它们都会努力地生存着,美丽着……”第一个把女人比作花的人是天才,第二个把女人比作花的人就是蠢才了。但我在阿紫面前,愿意作一个蠢才。阿紫就像那一束窗台上的“太阳花”。
我平生并没有写过评论与读后感之类的文字,这是第一次。第一
寻寻觅觅,清清爽爽
2026-10-15 20:38: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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