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外地朋友追着问阳江本地人哪里吃海鲜的时候，脑子里冒出来的不是景区边上一排亮着招牌的酒楼，是那天傍晚，本地的亲戚骑着电动车，拐过好几个红绿灯，往一片挤挤挨挨的民房中间钻的样子。路边的路灯还没全亮起来，空气里混着海水腥气和油锅飘出来的味道，车子停在一块坑洼的空地上，根本看不到显眼的店名，招牌小得藏在榕树的枝叶底下，不特意留意很容易直接开过去。
进去之后才看见，店里的桌子摆得很密，塑料凳子蹭着腿，说话要稍微抬高一点音量才能听见。台面沾着一点点水渍，没有精致的摆盘，鱼缸就摆在进门的过道边上，玻璃壁上长了薄薄一层藻，鱼虾蟹就在里面窜，老板拿网兜捞的时候动作很快，捞上来直接往秤上一放，报出来的数字，比我之前在闸坡街边问的价低不少。当时心里还犯嘀咕，会不会是看着便宜，等下加工费另外收一大堆，然后悄悄抬价，盯着老板一笔一笔写在单子上，加工费标得清清楚楚，蒜蓉、清蒸、椒盐，每一项都分开写，没有含糊的项目。
一起过来的亲戚说，平时自己下班想吃海鲜，大多都是来这，不会跑去游客扎堆的地方。他很少点那些样子花哨的品种，就挑当天刚上岸的杂鱼，还有花蛤和濑尿虾，说是货新鲜，简单蒸一下就够了，调料放多了反倒盖住本身的甜味。那天我跟着他选，濑尿虾个头不算特别大，但捏着壳很硬实，老板说下午渔船刚回港送过来的，放不了太久，卖完就收摊。
隔壁桌坐了一家子，听口音也是本地的，桌上堆着空壳，和老板闲聊，说早上在码头没抢到合适的，干脆晚上过来这里挑。有人问老板今天的墨鱼好不好，老板摇了摇头，说今天货一般，不建议拿，宁愿少做一单生意，也不劝人买不太行的货。这点是我没料到的，之前总觉得开店的都会尽量把手上的东西推销出去。
上菜等的时间挺久，厨房里就两个老师傅在忙活，锅铲碰撞的声响隔老远都能听见。最先端上来的是清蒸龙利，盘子就是普通白瓷盘，表面只铺了姜丝和一点点葱丝，淋了热油，鱼肉嫩得夹的时候要小心散掉，汁水鲜，没有很重的调味。然后是椒盐濑尿虾，壳炸得干脆，剥起来顺手，肉里面带着淡淡的咸鲜，不会齁咸。花蛤炒得刚好，开口的多，闭口的很少，没有吃到满嘴沙的情况。
吃到一半的时候，看见有人自己拎着一袋海鲜走进来，直接交给厨房加工。亲戚说很多本地人会自己去市场挑好食材，再送到这边付加工费，图的就是厨房火候稳，不会把好好的海鲜做砸。我当时没这么做，嫌来回跑麻烦，直接在店里选了，现在回想起来，也不知道自己挑会不会更划算，毕竟我本身不太会分辨海鲜的好坏，很容易看走眼。
也不是说这里样样都好。茶水是大桶泡的，喝着淡淡的，没有什么味道。洗手间在店后门，路窄，灯光昏暗，体验算不上舒服。结账的时候核对单子，发现有一项小海鲜的称重和我肉眼预估的有点出入，跟老板提了一句，他也不多争辩，重新拿去过秤，把差价退了回来，全程没有不耐烦。
就是，吃完往外走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透了。电动车穿过老街，路边有零散摆摊卖海产的阿婆，纸箱里铺着碎冰。亲戚说这家店也不是天天都有好货，要看潮水和渔船回港的时间，有时候赶上风浪大，海货少，可选的品类就很少，他碰见过一次，转一圈没看上什么，干脆直接掉头换地方吃。
那天晚上躺床上，脑子里反复浮现的，是濑尿虾剥开之后饱满的肉。没有拍很多好看的照片，环境也谈不上舒服，只是实实在在吃到新鲜的海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