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跟着长辈出门，路上被反复叮嘱送盘缠为什么不能回头，我嘴上应着，心里其实没往深处搁，总觉得就是老一辈随口传下来的老话，哪有那么多讲究。天擦黑的时候，纸帛都收拾妥当，沿着路边慢慢往前走，脚步放得很轻，风刮过来，烧过的灰絮飘的到处都是，落在袖口上，也没心思去掸。

走出去一段路，耳朵里还留着火苗噼啪响的动静，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喊我名字，是家里另一个长辈，想交代我别忘了拿剩下的东西。脑子没转过来，身子先动了，猛地就回过了头，视线往身后落过去那一下，旁边领着我的老人当时就攥紧了我的胳膊，力道很重，没大声呵斥，只是低声说了一句，不该回头的。

当时一下子慌了。

我站在原地愣着，说不清是怕还是别的什么，手心慢慢冒了汗，原本平稳的呼吸也乱了。那人跟我说，不是要怪我，就是这一趟的规矩，一旦回头，就等于把送走的念想又招回来了，我那时候还在心里嘀咕，不过就是一句老话，真的会有什么不一样吗，可那股沉甸甸的感觉实实在在裹住了我，怎么都散不开。后面剩下的路，走得格外熬人，不敢再多张望，眼睛只盯着脚前面的路面，一步一步挪，不敢快，也不敢停。

后来烧完剩下的，往回走的时候，一路都安安静静的，没人再多提刚才回头那一下，可我自己一直在琢磨这件事，时不时就想起转头那一瞬间，身后灰蒙蒙的光景。其实从头到尾，没有发生什么看得见的怪事，没有异样的声响，也没有别的奇怪状况，只是我自己心里那道坎过不去，总在反复回想，是不是刚刚那个动作，坏了这整件事。

有个一起去的亲戚，全程牢牢记住不回头，走完之后神色松快很多，他还劝我，老话也就是求个心安，别一直揪着不放。我听归听，心里那股别扭劲消得很慢，那天夜里躺到床上，闭着眼，最先冒出来的画面，还是我猛地转头的那个瞬间。

我也知道这只属于我个人当时的感受，别的人遇上一样的情形，说不定根本不会放在心上，每个人心里看重的东西不一样，感受自然也就差得很远。没有谁能说清楚回头到底代表什么，也没有一个准准的说法，所有的轻重，全是自己心里掂出来的。

之后好些天，路过那天烧东西的路边，都会下意识把目光错开，不愿意往那个方向多看。也不是迷信到害怕什么，就是那次回头之后留下来的那种发沉的感觉，一直记着，没法轻易抹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