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萍伏在窗台上,看着窗外路过的人。
刚才是一对老夫妻,各自带了一个马扎子,并排地慢慢地朝门口走,她想,他们肯定是去门口的公园。自从王萍搬到这里,只要是晴天,倚在窗台上,下午的这个时候,大多数能够看见这对老夫妻,带着这个没有变化过的马扎子,慢慢地走出去,然后在太阳隐在对面的山后面的时候,悠悠地走回来。
现在,过去的是一对年轻人,互相牵着手,又说又笑,很亲昵的样子,看起来是一对恋人或者是一对夫妻。他们的后面,是一个年轻的女人,推着婴儿车,紧随其后的是一个小女孩,好像是孩子的保姆,带着婴儿的小衣服。怯怯的,小心的。穿着布鞋的脚迈着小步子,眼睛盯着车子,不时地扶一把车把手,到显得婴儿的妈妈大大咧咧不甚小心。
又是两三个顽皮的男孩子,单脚踩着滑轮车,很快地滑过去了。然后是空空的道路,道路两旁是长条形的停车场,停车场后是修整地齐刷刷的草坪,再往后,就是王萍住着的六号楼,对过是刘伟住的八号楼。
王萍朝刘伟家的窗子里望望,只能看到卫生间的窗户上尺来宽的一溜,看不见屋子里面的任何东西,即使有人将头紧紧地贴在窗户的边上,从王萍家的窗台上望过去,依然是看不见。她幽幽地想,这会儿,刘伟肯定是不在家。他去相亲去了。昨天隔壁的王大嫂说的。她说不上王大嫂是真的关心她还是幸灾乐祸,在她上楼梯的时候,有点特意地赶上来说:“哎吆,萍萍,我看你今儿个好多了,你恢复的还真的挺好的。”
王萍回过头,冲她笑笑,依旧上她的楼。自从她遇到那场残酷的车祸,留下了斑痕啧啧的脸和丧失听力的左耳,她就不怎么愿意理人了。尤其是刘伟频觅芳草之后。她就更不愿意搭讪别人。
王大嫂没理会她的冷淡,几步追上来,和她并行。“我说萍萍,你不要怪嫂子多嘴,你主动地找找刘伟谈谈,他是个好小伙子,你们曾经那么要好,般配,你不主动去找,难道要刘伟怎么样?他是几代单传的男孩子,他父母紧逼他要找要找一个-----。”她有点口吃似地看王萍。
王萍接口道:“要找一个健全的漂亮的健康的女孩子,是吧。那就找好了,我已经是个半残废的人了,这事别再说了。”想到自己的语气太硬了,她又软软地补充。“不过,我还是得谢谢你,嫂子,还替我操着心,其实,刘伟去找,也是我逼他去找对象,我们沟通过了,我没有什么的,你别为我担心。”
王大嫂脸上的肌肉这才柔和亲切受用了一些。“我说嘛,你也不会不识好人心,你毕竟是一个好姑娘,知书达礼,人有贤惠,配刘伟是多么好啊,可惜,真是可惜-----”顿了一下又说:“他明天就去西安去,是我的小姑子婆家的妹妹,也蛮般配的,明天去。我想我得给你说一下,这样比较合适,我们两家关系都挺好的,可别为了这个闹出点误会。”
“哦,这样啊。”王萍心里咯噔了一下。“不会的,我们之间都是过去的事了,我们不成夫妻也是朋友,他好了,我也高兴,你给他搭桥牵线,我高兴都还来不及呢,哪能有什么想法?”她脸上努力地挤出灿烂的笑容,仿佛真的没事,很洒脱的样子。
“真是识大体的好姑娘,如果有合适的,大嫂一定给你张罗张罗,要不着这心里,这心里,有点难过的慌。”歉疚地笑笑。“嫂子去这一家,就不陪你走了,噢,你保重身体啊!问你妈好啊!”她指着五楼的一家紧闭的房门说。
王萍瞥了一眼,知道那是她家楼下的张飞飞家。张飞飞是个跳拉丁舞的气质很好地女孩子,人也很漂亮。她想,是不是王大嫂要给她也做媒了?不会的吧,人家可是首饰堆里的色钻,亮得耀眼。
她打开门,郁郁地将手提袋挂在门口的衣架上,换了鞋,就将自己重重地摔在沙发上。是的,刘伟要走了,要离开她了,而且这离开将是永久的,遥远的。她再也不能和他手拉着手在河边竞走,再也不能双手缠绕着他的臂膀在冬天里的雪地上防滑。泪水再一次从的眼里奔涌而出。他的离开,就像从她的身上活活地剥下一层皮肤一样让她撕心裂肺,让她痛苦不堪。
然而,又能怎么样呢,自己已经不是一个健全的自己,说不定,已经没有了生育能力。若继续和刘伟相爱,又能给他带来什么,还是无尽的痛苦和烦恼,她觉得自己是如此的爱着刘伟,又怎么忍心将这样的痛苦让他承担?让他走吧,而且他只有离开她,才有一个顺畅的完满的人生吧。
但是她感觉自己实在是难以割舍。
她感到刘伟对于自己,就像是一个双重的物体,他即是她的灵魂的栖息地,也是它的流放地。在那里,她感觉自己的灵魂是最安全的,也是最自由的。她把它缩小到一个眼神,又把放大到一个世界。它甚至,甚至在那里可以为所欲为。刘伟给了她最宽阔的胸怀,又给了她一个深海一样的仓库,她的痛苦在那仓库里就像是踩在海绵上一样悄无声息。他总能用包容化解她的苦痛,然后用一种超凡的耐心倾听她的心声。到最后,总会让释放情绪的王萍归于恬静和理性。
其实,对于王萍,她感觉自己只缺少一个和她在一个平台上的倾听者,或者,她只缺少一个能和她对等的交流的一个智者,三十个年头的经历,她感觉自己的思想从来没有如此畅快淋漓的吞吐,更多的时候,她只是一个蚌壳,偶尔张开自己,看到不合适,就迅速地合拢,将自己的心有意无意地关在里面,没能茁壮地成长。这虽然与王萍自己的个性和幼儿时期的家庭教育有关,但更多的是,王萍自己没有遇到一个让她舒畅条达的环境和对象。直到在一个偶然的场合遇到刘伟。
初识刘伟,是在一个朋友聚会的场所,那时候,只感觉他身上有一种与众不同的气质,所以颇有好感。后来几次自然而然的接触,发现刘伟是一个很有责任心的男人。他总是微笑着,倾听王萍絮絮叨叨地说话,孩子似的哭哭闹闹,或者高兴时的手舞足蹈。他很少生气,有事情时也是紧蹙双眉,沉默不语,但从不给王萍诉说,仿佛他心里就没有让他烦恼的事情,这让王萍觉得刘伟就像是一堵墙,能够阻挡一切的风霜雪雨。
不久,她感觉自己能够从他的眼神里,他的细微的表情里,或者她碰触他时他的皮肤的温度里感觉到他的情绪和他的思想。后来,扩大到从他走路的姿态,他穿衣的色泽和款式,他们牵手同行的手上皮肤的张弛,她都能感觉到他的心绪和思想。这个,让王萍自己很
月亮的爱情
2026-11-04 11:02: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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