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搬了小凳子到郊外的空地上，脑子里反复盘旋着世界上一共有多少颗星星，还天真地打算一颗一颗数清楚，以为慢慢数总能拿到一个确切的数字。手机提前关掉了闪光灯，屏幕亮度压到最低，怕那点微光把天上淡的星星盖掉，手边只放了一瓶凉掉的矿泉水，安安静静仰着头往天上看。一开始还能分得清，亮的那几颗很好认，手指点着，在心里默数，数到几十的时候，视线稍微一晃，就分不清哪颗记过哪颗还没记，脑子一下子乱掉。

风轻轻扫过耳边，远处村子的灯光隔得很远，没有城里密密麻麻的路灯，银河淡淡的一条铺在天上，星星挤在一起，不是零散的一小点，是一团模糊又细碎的光。之前刷到过网上的说法，随口记在心里，以为会有一个固定的数字，所以才跑出来亲自验证，那时候完全没想过，肉眼看见的，和宇宙里真实存在的根本不是一回事。

眨一下眼，就多出几颗。

盯久了，眼球发涩，眼泪慢慢漫上来，视线蒙上一层水雾，原本分开的星点融成一片，分不清边界。停下来揉眼睛的时候，心里有点泄气，原来不是我不够耐心，是它们根本没办法这样挨个清点。试着换个办法，一小块一小块划分天空，先数左上角那片，数着数着又走神，盯着某一颗很暗的星发呆，它好像会慢慢变暗，有时候甚至直接看不见，要等好久才能重新捕捉到它的光点。

同行的朋友蹲在旁边，说不用白费功夫，很多星星距离太远，光还没传到这里，还有的早就熄灭了，只是光线还在赶路，我们此刻看见的只是很久之前的样子。听他这么说的时候，我还是不太甘心，又仰起头继续试，可没过多久，脖子僵得厉害，后背也开始发疼，数出来的数字早就乱了，前后对不上，一会儿多记十几颗，一会儿又漏掉一大片，没有任何办法核对对错。

后来才反应过来，我之前的想法本身就很荒唐，总觉得任何东西都能算出一个明确的总数，却忘了星星分布在无边的空间里，还有大量我们永远没法直接看见的。能拿眼睛捕捉到的，仅仅只是很小一部分，剩下的藏在尘埃背后，或是远到超出观测设备的范围，没有办法全部清点。那天晚上没有得到我想要的答案，没有一个干净利落的数字落进脑子里，只是看着漫天星光，慢慢放下了一定要数完的念头。

坐回凳子上，慢慢喝了一口水，不再刻意去计数，就单纯看着星空。有些星星稳稳的亮着，有些忽明忽暗，整片夜空安静得不像话，之前执着追问的那个问题，好像也没有那么重要了。仅仅代表我个人当时的感受，别的人去郊外看星星，或许会有不一样的想法，有人可能只是单纯享受夜色，不会想着去清点它们。

回家的时候，天上慢慢飘来薄云，一部分星星被遮住，视野里的光点又少了很多。躺在床上，闭上眼睛，眼前还残留着星星细碎的影子，脑子里再也没有去拼凑数字，只记得那天仰头很久，最后也没能得到一个确定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