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和师傅坐在毛坯房地上抽烟，绕来绕去聊到吊顶工钱多少钱一平方，他随口报了个数字，我当时脑子没转过来，以为全屋都按这个价算，还暗自觉得这个价位在我的预算里面，差不多能接受。墙上还留着之前水电开槽的印子，地上堆着几捆轻钢龙骨，我手里攥着一张随手记的草稿，只标了大概的吊顶面积，压根没想着要分开问平顶、叠级、圆弧这些不一样的做法，工钱会不会不一样。
聊到一半，师傅掏出手机翻之前做过的工地照片，点开一张带双眼皮叠级的客厅吊顶，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说这种带层次的不能和平顶一个价。我一下子就懵了，之前一直默认报价就是统一单价，哪晓得还有这样的区分，之前打听的时候，隔壁邻居只说了他做吊顶一平方多少钱，没提造型另外加钱这件事。
当时还抱着侥幸，想着能和师傅磨一磨，把差价压下去一点。
后来才反应过来，他开头报出来的那个单价，仅仅只是简单平顶的工钱，不加任何线条、拐弯和造型。只要多做一层叠级，或者要走圆弧、做窗帘盒，这些全部都要额外再算钱，有的是按延长米单独计价，有的是直接在原单价上面往上加。我在本子上重新算了一遍，原本预估的工钱一下子多出一大截，心里一下子就沉下去了。本来计划好只做简单平顶，看着样板图好看，临时又想加一点造型，没料到改动之后，工钱直接拉开差距。
一起过来的小工在旁边搭话，说还有一种情况，就是旧房翻新的吊顶，拆旧加上重新做，工钱又和新房不一样，老房子顶面不平，调平要花更多功夫，师傅耗的时间久，报价自然会高一点。我那时候才意识到，网上随口问到的价格，大多都是新房简单平顶的行情，拿那个数字去套自己想要的款式，很容易算错。
约了第二天再上门复测。师傅拿着卷尺来回量，把平顶区域、窗帘盒位置、要做叠级的地方，一处一处分开记。量到餐厅位置的时候，说这里有梁，包梁也要单独算工钱，我站在边上看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之前谈的时候完全没考虑到房梁这个部分。
回去之后翻聊天记录，好几个给过报价的师傅，说法都不一样。有的人报价里面已经包含了简单的窗帘盒，有的人窗帘盒一分钱都不含，全部单独收钱，还有的师傅算面积的时候，会把叠级立面的面积一并算进去，另一些就只算底面投影。同样报一个平方价，最后结算的总额差的不少，不是谁故意乱喊价，就是计价的方式本来就不一样。
有个朋友那段时间也在装房子，他找的工人是按投影面积一口价，少量简单造型不加钱，但是复杂圆弧和大面积的弧形，还是要加价。他劝我，别只盯着吊顶工钱多少钱一平方这一个数字问，一定要问清楚计价范围，哪些项目包含在内，哪些另外收费，口头说的不算，最好一条条写在单子上。我嘴上应着，心里还是有点犯嘀咕，担心就算写清楚，后期施工的时候又冒出别的名目。
纠结了两天，最后把原定的复杂造型取消了，只保留平顶和基础窗帘盒。不是觉得师傅报价不合理，是我一开始做预算的时候，参考的信息太单薄，只抓着一个单价，忽略了这么多变动项。签单子的时候反复确认，所有项目都写明白，没有额外增项，才敲定开工。
工人进场之后，干活速度还算稳，每天傍晚过来打扫零碎废料，顶面调平做的还算仔细。偶尔蹲在旁边看他们固定龙骨，听他们闲聊，说有时候遇到业主只对比单价，谁家便宜选谁家，等到做完结算才发现，好多项目之前没说好，闹得不愉快。
工钱最后结算的总数，比我最开始预想的高了一些，但是和复测之后给出的报价单对上了，没有临时加价。只是直到现在回想起来，还是觉得一开始不该凭着一句单价就匆忙判断，很多看不见的细节，都在悄悄影响最终要付出去的钱。
那天晚上收拾完工地带回来的单据，随手把记满数字的草稿纸揉成团丢进垃圾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