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次开车往南边闲逛，在路上反复琢磨红河州南部是哪些地方，导航上的地名跳来跳去，问路边小店老板，说法也不太一样，搞得我越看越乱。出发之前只是想着往暖和一点的方向走，没提前好好捋清楚地界，以为顺着主干道往下跑就没错，结果半路上停在岔路口，对着手机地图盯了好久，还是拿不准哪块才算南部。

最先停下来问路的是一家开在路边的米粉店，老板坐在门口择菜，慢悠悠跟我说，很多本地人心里的南边，和地图上划出来的范围不完全重合，有人习惯把靠边境那一片都算进去，也有人只认靠南的几个县城。他随口报了几个地名，我赶紧拿备忘录记下来，字写得歪歪扭扭，后来翻的时候，有些名字都快认不出来。

继续往前开。

沿着公路走，路边的植被慢慢变了，山上的树更密，空气里潮乎乎的，隔一段路就能看见写着不同地名的路牌。有时候同一个镇子，不同方向的人说起归属，口径都不一样，有人说它偏南，也有人觉得它只能算中部靠边一点，算不上南部核心。我也懒得去争什么对错，本来就只是自己顺路看看，不是要做什么严谨的划分，只是心里想有个大概印象，免得跑错方向。

中途在一个乡镇的集市边上歇脚，碰到一个经常跑短途客运的师傅，他看得出来我在找地方，就跟我说，平时跑车拉客，大家口中说去红河州南边，大多是往那几个挨着边境线的县城走，沿途还会经过不少小乡镇，很多小地名外人很少听过，地图上字都印得很小。他说他也见过不少游客，上来就问南部范围，每个人想要的答案都不一样，有人只想去县城，有人想往更偏的村寨里面钻。

当时脑子里冒出一个想法，干脆顺着这条线一直往南走，走到边界附近再掉头，亲眼看看这些地方。然后就这么做了，没有固定路线，看到好看的岔路就拐进去晃一圈，遇到村口坐着闲聊的人，有空就停下来搭两句话，听听他们口中自己家乡属于红河州南边的哪一块。有的村寨藏在山坳里面，要绕很长的盘山公路才能到，路不算宽，错车的时候要慢慢靠边，窗外能看见成片的香蕉林和橡胶树。

有一回走错岔道，绕去了一个很小的村子，村子里人不多，大部分房子都依山而建，村口有棵很大的老树。跟守着小卖部的大姐聊天，她说他们这里很多外面来的人不知道，经常把隔壁中部的地方当成南部，跑过去之后才发现不是自己想找的片区。她还跟我说，地界这个东西本来就不是一条清清楚楚刻在山上的线，日常说话的时候，本来就不会卡得那么死。

一路走一路记，慢慢攒下一串地名，有的是县城，有的只是乡镇，我也没有去区分主次，只是单纯记下自己一路上听到的说法。全程没有拿着资料去核对，也没有去找官方的划分文字，所有的印象都来自路上随口的交谈，还有路牌上一个个闪过的名字。有些地方我只是开车路过，没有下车好好逛，只远远看了一眼集镇的模样；也有几个地方停留得久一点，在街边随便吃点东西，看看当地人赶集。

跑了好几天之后往回折返，车开在返程的路上，风从车窗吹进来。翻着之前备忘录里乱糟糟的文字，才意识到，我从头到尾也没有得到一个所有人都认可的固定清单。每个人心里的红河州南部边界，都跟着自己生活的位置变，靠近北边的人，会把更早一点的地方算作南边，住在最靠边境的人，又觉得只有自家附近才算南部。

只代表我一路上听到的说法，别的人走这条路，问到的内容大概率会不一样。

回到住处之后，把备忘录合上，没有再继续对着地图抠细节。本来这一趟就不是为了拿到一个标准答案，只是好奇红河州南部是哪些地方，就顺着好奇走了一趟，听过很多不一样的说法，看过沿路的山和镇子，这样也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