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和朋友蹲在路边闲聊，有人拿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是什么意思这个话点我，我愣了好半天，半天接不上话，胸口闷闷的，说不上来是委屈还是难堪。前阵子看中一个名额，盯着好久，准备了挺多东西，最后差一点没能拿到，一起竞争的人拿到之后，我随口说了一句，其实那个东西也没多好，拿到了也未必有想象里舒服，这话刚好被旁边的人听见了。
当时说出口的时候，自己都没察觉到哪里不对，只是不想让别人看出来我落空之后的失落，不想让表情垮下来，就随便找了句话把场面圆过去。心里明明惦记了很久，夜里还翻来覆去想过要是拿到之后要怎么安排，真到落空的那一刻，面子先一步跑出来，嘴就不受控制往反方向说了。
过后安静下来才慢慢回味。
一起聊天的那个朋友没有大声打趣，就是轻轻提了一句，这不就是大家常说的那句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嘛。听见这句话的时候，第一反应是想反驳，想急着辩解我不是那个想法，我真的觉得那个东西本身有不少麻烦的地方，可话到嘴边又卡住了，自己清楚，就算它确实有麻烦，我原本还是很想要的。辩解的底气一下子就散掉了，只能抿着嘴转移话题，扯别的琐事，不想继续在这件事上面打转。
之后好几天，时不时会想起这个瞬间。有时候刷到和那个名额相关的消息，看见拿到的人分享日常，心里还是会泛起一点羡慕，不是嫉妒，就是单纯觉得可惜。可如果这时候有人过来问我羡不羡慕，下意识还是会倾向于挑一点不痛不痒的地方来讲，不会直白承认自己没能得到，心里觉得遗憾。好像承认想要却得不到，是一件很丢人的事，用贬低目标的方式，就能把求而不得的失重感稍微压下去一点，哪怕这个办法，骗不了自己多久。
也见过别的人出现类似的状态。有个熟人看中一份工作，面试没过，转头就和身边所有人讲那份工作压力大、规矩多，进去了也是受罪。听他讲的时候我一下子就想起我那次被人点破的时刻，忽然明白，很多时候说出这类话的人，未必是存心恶意去否定那件事物，更多只是不知道怎么安放自己落空的情绪，找不到合适的说法直面自己的期待落了空，只能借着贬低的话语，给自己搭一层薄薄的台阶。
我一直都没有主动去找人解释当初那句话。别人怎么理解是别人的事，我只清楚我自己那时候的感受，那个感受混杂着不甘心、好面子，还有一点点无力。有些情绪没办法清清楚楚拆开给外人看，外人看见的，就只是一句轻飘飘否定的话，然后贴上那句熟悉的评价。
只代表我个人当时的感受，换作别的人，处在一样的处境里，未必会做出一样的反应，也未必会说出一样的话。人和人掩饰情绪的方式本来就不一样。
后来再碰到类似求而不得的情况，还是会下意识想要嘴硬，只是开口之前，会停顿一小下。不会强迫自己必须大方坦然，只是偶尔会想起那天路边，那句话砸过来的时候，心里那一阵说不出的发紧。
傍晚收拾东西的时候，翻到当初为那个名额整理的笔记，随手推到抽屉最里面，没有扔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