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租的那间次卧，搬进去随便摆家具，没多想镜子为什么不能对着床放，衣柜自带的全身镜正对着枕头，就这么住了快两个月。白天看着没什么，房间采光一般，镜子还能稍微显的屋子宽敞点，那会儿还觉得捡到便利，压根没往别的地方琢磨。

头几回出事都在后半夜，睡得迷迷糊糊翻身，眼睛半睁着，刚好对上镜面里的人影。脑子还没完全清醒，一瞬间分不清那是谁，心脏猛地揪紧，浑身僵住，要隔好几秒才反应过来那是自己。夜里光线暗，窗外路灯漏进来一点微光，影子轮廓模模糊糊，没有白天那种清晰的质感，看着格外陌生。连着两三天这样惊醒之后，躺下就开始下意识留意镜子的方向，入睡变慢，躺在床上总忍不住往那边瞟。

同住的朋友来留宿，看到布局随口提了一句，说老一辈不喜欢镜子对着睡觉的地方，会扰心神。当时只当是老旧说法，没打算挪动柜子，想着适应一阵应该就好了。反正从小很少信这类说法，只觉得是自己胆子太小，夜里容易多想，硬扛着继续住，没有调整家具。

有天熬夜到一点多才躺下，关灯没多久，翻个身又看见镜中人，那次惊吓比之前都重，心跳快得半天平复不下来，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只要一关灯，脑子里就会浮现那个模糊轮廓。白天坐在床上回想这件事，才意识到问题不在所谓的忌讳，是视觉带来的本能反应，人在半梦半醒的时候，识别能力下降，冷不丁看到人影，身体会先触发受惊的反应，之后才慢慢辨认出来。

找了块旧床单，直接盖在镜面上，就试了这一个办法。

盖上之后第一晚，躺下的时候不用再提防那个方向，没有突然出现的影子，入睡顺了很多，半夜惊醒的情况慢慢变少。也不是一下子就完全消失，前两晚还会下意识往衣柜那边看，但是看不到任何影像，心里那根紧绷的线松下来不少。这只是我的个人感受，不是标准答案，别人住在镜子对床的房间，或许完全不会有这种不适。

也想过换位置，衣柜太重，一个人搬不动，墙面空间有限，镜子挪去别的角落又会挡住插座，索性就一直用布盖着。有时候白天掀开整理衣服，对着镜子站一会儿，看着里面的自己，再回想夜里受惊的状态，就觉得白天和半睡状态下人的感知完全是两回事，白天觉得平平无奇的东西，放到昏暗、意识不清的环境里，感受会完全不一样。

后面换房子，选房间摆放家具的时候，下意识避开镜面直对床铺，不是怕什么玄乎的说法，单纯不想再体验半夜突然被影子吓到的滋味。身边也有人卧室镜子正对床头，住了好几年一点异样感觉都没有，每个人敏感程度不一样，没法拿我的经历套在所有人身上。

搬走那天，扯掉盖镜子的床单，镜面落了一层薄灰，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只记得无数次夜里骤然加速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