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我成了一名山村教师……
每天清晨，山鹰凄厉的鸣叫总会把我唤醒。我洗漱完毕，便挑着扁担出门了。一路上，我的眼睛里满是绿色。山里的树木千姿百态。绿叶们无忧无虑的陶醉在清晨的鸟语花香里。我总是喜欢顺手采下几片油绿的叶子，把它们放到鼻孔下面。那股清凉的味道刺激着我鼻孔里的神经。那是自然的味道，散发着原始的纯净。我浑身感受到了一份惬意和舒爽。我沿着蜿蜒的山路走行着。几只蝴蝶围绕在我的身边。它们像是和我肩头的扁担窃窃私语。一只蝴蝶停在了扁担的末端。它像是留恋着什么，久久不肯离去。山里的蝴蝶身处世外桃源。它们都不躲人的。山腰处有一口老井。这里的人们都喜欢喝老井里的水。老井里的水是从山间的一处小溪中流淌下来的。老井的水质清凉，里面还有淡淡的甜味。每次打水，我都能遇见一位老人。他独自坐在山石上，闭着双眼，怡然自得的抽着水烟。他的身边有一个小女孩。她正把一串串的山花别在竹篮上。有人曾告诉我。老人和小女孩是祖孙。小女孩的父母在大城市务工。她因此和祖父生活在一起。
我用木桶装满井水，然后再挑回我的小木屋里。木屋的门口放着一篮子鸡蛋。我知道，那是阿英的祖母送给我的。果然，阿英的祖母出现在了木屋后面的山路上。老人家虽然已过古稀之年，但是身体还很硬朗。她驻足在一棵火红的山茶花的后面，正冲我微微的笑着。我向她招了招手。她继续前行。不多时，她的身影便消失在了一片姹紫嫣红中。我吃完早饭，便向学校出发。学校在后山的竹林里。我需要走行半个小时。在这半个小时的时间里，我的身边围拢的小学生越来越多。他们的家都在那条山路上。于是，我不再感到孤单。我和孩子们一起唱着童谣，畅享着一份纯真的快乐。快乐的时间总是匆匆溜走。我们很快便来到了竹林深处的学校。阿英迎着我们走上来。她递给我一角清澈的山泉。我大口喝下，揩干了额头上的汗水。她微微的一笑，转身离去了。
阿英是这里土生土长的孩子。她是学校的语文老师。我们的办公室的窗外有一大片的山茶花。山茶花开得正艳，红彤彤的一大片。黄昏时分。孩子们都已经放学归家了。我和阿英漫步在山茶花丛中。我把一朵山茶花别在了她乌黑的头发上。她莞尔一笑，像蝴蝶一样的翩翩起舞。我拉住她的手，和她一起在舞动着。
突然间，我感到一阵眩晕。
我醒了。
哦，这原来是一个梦。

二
我成了那年那月的一名书生。
我的书斋隐在老巷子的最深处。
每天黄昏，我信步向书斋走去。
那里是一片小桥流水，繁华如梦。小河的两边满是灰瓦白墙的宅院。宅院的门廊上面都垂着一盏盏的红灯笼。临河的酒楼上面都开着雕花木窗。木窗前聚着三三两两的文人骚客。他们或是开怀畅饮，或是吟诗作对。小河上有一座座的石桥。古朴的石桥数十年如一日的见证着这里的人事变迁。一座石桥上面立着一个挑夫。他肩挑着两大箩筐的波浪鼓和荷包。我走到挑夫的身边，买下了其中的一只荷包。我端详了许久，然后把它揣到了袖筒里。我走到河边，唤来了一只乌篷船。船夫搀扶着我进了船舱。他一浆点离岸边。乌篷船在小河中荡漾开来。我撩开竹帘的一角，看着灰瓦白墙和红灯笼向身后掠去。岸边栽种着几株不知名的花。河中的碧水里荡漾着落花的残瓣。下雨了。微雨。河面上激起了一串一串的水珠。它们像是无数只透明的蝌蚪，正调皮的嬉戏着。我从袖筒中摸出一卷书。我翻看着书本，耳际满是落雨的细细簌簌声。有几滴雨点儿从窗外飘了进来。它们落在了我的书卷上，化作了一小片湿润的痕迹。我用手指揩干了那一小团湿润的痕迹，然后轻轻地一笑。雨水冲刷了我内心中的燥热。我凝眸于那一行行文字，不知时间已经悄然流逝。船家用稍带喑哑的嗓音唤着我。我知道，我该下船了。于是，我起身，递给他船钱，然后上了岸。有人影从我眼前一晃而过。一对佳人撑着油纸伞款款的上了乌篷船。其中一个绝代佳人对我回眸一笑。我认出，她是书斋邻舍家的幼女。那只乌篷船渐渐隐没在了烟雨中。我撑着雨伞，踏着青石板路，向老巷子的最深处走去。老巷子的年代已经很久远了。灰瓦白墙有些已经开裂了，有些上面布满点点班驳的痕迹，有些从缝隙中钻出几棵青草。雨水落在了草叶的最末端，像是离人的泪。我走到了书斋前，打开了那两扇雕花木门。木门发出了沉闷的声响，像是时光的车辙划过的声音。我穿过栽种着海棠花的小院，穿过那座小巧玲珑的八角亭，穿过满是落花碎屑的寒塘，终于来到了读书的地方。那是一座水榭。屋檐上面垂着一串红灯笼。红灯笼上面有我亲笔写的几个典雅的字。这个夜晚，我将与书本和古琴为伴。在读书之前，我总是喜欢抚上一曲。我点燃了一炉沉香屑。在袅袅的烟雾中，我端坐在古琴前，用纤细的手指抚弄着一根根的琴弦。叮咚的乐音穿过寒塘，穿过八角亭，穿过海棠花，一路飘到了河埠头。
不知不觉中，月华朗照红尘。我点燃了红灯，独坐窗前。我手握一卷，在心中与“纳兰性德”默默的交谈。“人生若只如初见”。我每每读到这一句，总是喜欢发一小会儿呆。突然间，寒塘里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有东西落到了寒塘里。我环顾四周，看到邻家的矮楼上的她。那正是我来时见到的那位姑娘。她立在窗后，冲我微微的笑着。她刚才的恶作剧是想唤醒沉思的我。我从袖筒里掏出了那只荷包，然后向她投掷过去。她接住了那只荷包，含情脉脉的看着我。
我刚想和她说些什么。
我醒了。
哦，这原来是一个梦。

三
我成了一名酒店服务生。
我工作的地方在城东，我住的地方在城南。
每天清晨，我在闹钟紧迫的铃声中惊觉。我胡乱穿上衣服，胡乱往嘴里塞一些馒头之类的东西，然后便急匆匆的向车站的方向走去了。站台上有学生，有老人，有孩子。他们正对着远处的一片渺茫的晨雾发着呆。手表上的分针走了两三格。但是，等车人却像是等了很久。早晨的时间很宝贵。心理时间永远不等于物理时间。终于，汽车摇摇摆摆的来了。有人上车，有人下车。我坐在了最后排的位置上。汽车开了。我呆呆的看着车窗外飞逝的风景，心里有着一份难以名状的茫然。钢筋混凝土搭建起来的高楼大厦见证着城市的长大。可是，它们在晨间的朝阳里却显得有些许的冷淡。
汽车终于到达了我工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