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到南京前,曾寻问外甥女有哪些名胜,她俏皮的一句“地球人都知道”我只好笑笑作罢。其实,潜意识里是想问她可有古词曲赋里的“十里秦淮”,可有“十二金钗”时的金陵风采。只是我忘了,面对同一景物,不同人会有不同的感受,“横看成岭侧成峰”,问出来只是为难她罢了。
到得南京,婆娑的绿意博得清风的好感。不出所料,朋友嘴里的名胜也是清风熟知的那几处,并且这几处有统一安排游览。提前一天到达,这多出来的一天正好可用来感知六朝古都。放下行装,换上轻便的休闲装,沿着不宽的街道溜达,拣车流行人较少的地方走,只想寻觅一丝丝古都的古旧气息。很巧,宾馆离月牙湖不远,我们一路逶迤,不徐不疾,缓缓行来。很快,湖水氤氲眼前,虽不能用烟波浩缈来形容,但绿柳垂绦,湖水潋滟,芙蓉含笑,温湿的水汽扑面,这柔媚是发自骨子里的。
湖边有小径婉延前伸,香樟树下,不时有三五个老人围坐玩扑克,神情闲适;缓行间,竟碰到坐在桂花树下织毛衣的大嫂,旁边停着自行车,安祥地专注着手中的织活;树墩上,坐着三三两两唠嗑的老太太,时光仿佛在这里停滞,心里不仅羡慕起他们来。
已是十月下旬,早过了金桂飘香的季节,可风中时而还挟带着丝丝残留的桂花清香,一树树娇艳的芙蓉姿意开放,释放着她的美丽。在这方天地里,一切喧嚣与它无关,只有水的柔、花的俏、草的媚、树的骄。
不知不觉竟走到了湖的尽头,又裹挟进了车流人海。

终于盼到游夫子庙。
游客如织,建筑颇有古风,酒楼食肆林立,大红灯笼高高挂,“水村山郭酒旗风”;小商品琳琅满目,为儿子选了几块雨花石,不辨真伪,只要是从古都带回的,又有什么关系呢。秦淮河两岸集古迹、园林、画舫、市街、楼阁和民俗民风于一体,但这样的夫子庙与心中的夫子庙相差甚远。
晕晕乎乎转了一天,累得腰酸背痛。回宾馆洗了个热水澡,人又精神了,晚饭后与几位好友重返夫子庙,夜游秦淮河。
晚上的夫子庙是灯的海洋,华灯璀灿,霓虹闪烁,金粉楼台,鳞次栉比,画舫凌波,淅沥沥的小雨让它们更显神秘莫测,河岸照壁上的蛟龙仿佛要凌空而去。
我们上了一艘画舫,找了个靠窗的位置,置身十里秦淮,内心有一阵小小的兴奋。两岸飞檐漏窗,雕梁画栋,画舫凌波,桨声灯影,颇有古代的“锦锈十里春风来,千门万户临河开”的气势,思绪总溜号到古词曲赋中寻觅那些才子佳人:“朱雀桥边野草花,乌衣巷口夕阳斜,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烟笼寒水月笼沙,夜泊秦淮近酒家。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仿佛看到他们吟诗作赋,轻歌曼舞,丝竹飘渺,貌如潘安的唐伯虎,少年才俊孔尚任,娇俏的董小婉,妩媚的李香君……岸边酒楼歌肆中,衣缤香影,“梨花似雪草如烟,春在秦淮两岸边一带妆楼临水盖,家家粉影照婵娟。”对导游小姐的介绍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画舫随波荡漾,细雨在灯下斜织着,出文得桥,过明远楼,这所我国目前所保留的最古老的一座贡院考场建筑,大概在这灵秀之地会文如泉涌吧,要不,怎么会出了那么多的状元呢。白鹭洲、中华门、乌衣巷、瞻园、媚香楼一一闪过,“秦淮八艳”的蜡像在灯下栩栩如生,在家国存亡的危机时刻,谁能说“商女不知亡国恨”呢?
夜游寻到了一丝古意,但心中仍有一丝怅然。嘈杂宣示了繁华,却丢失了一份清幽,有朋友羡慕秦淮人家,清风却不以为然。如果选择居所,宁愿结庐深山,也许前生是修行之人吧。

2008年11月7日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