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雨后的中午,有风。
一个方形的充气门在街口的风中摇摆,门是紫色的。充气门上挂着的两颗白色的灯在风中摇摆的更厉害,灯是白色的。
门的旁边是一张方桌,以及方桌旁边四个吹鼓手,卖力的吹打着。
这里在举行葬礼,一个很隆重的葬礼。
我坐在车里,从车窗里刚好看到那个门。这是我同事的爷爷的葬礼,我们几个好朋友开车过来,因为出殡的时间还不到,我们在这等着,因为有风挺冷,我钻到了车里,在车里刚好能从窗户看到那个门。
我坐在车里,继续从车窗看这个村子。这不是一个普通的村子,宽宽的水泥路两侧耸立着一排排的房子,全都是四层的居民楼,整齐划一,看户型大概每户都有个一百五六十平米。这一切都说明了这不是一个普通的村子。听同事说这个村子是塌陷区的原居民,原来的村子塌陷后搬迁过来的,房子是煤矿上给盖得,另外,每家还得到了数十万不等的赔偿款。
我坐在车里,从车窗看到有一个男孩子在充气门旁边转悠,十七八岁的样子,转来转去,嘴里念念有词,面部的表情也在不断的发生变化,是那种典型的智障儿的表现,也就是说是个傻子。
随着一长溜披麻戴孝的孝子贤孙走出,路口引起了一片“骚动”。虽然这里的村民都住进了楼房,可是老习惯没有改变,遇到红白喜事喜欢看热闹。堆满纸扎的祭品的开出了在路边停着,车上还有老人生前的衣物,最上面是一条崭新的床单,那都是要烧掉的,一阵风把床单掀起,我看到了又黑又脏的破褥子。
繁杂的出殡仪式开始了。方桌上摆着死者的遗像,亲戚们一个一个的向遗像行礼,围观的有三四层了,围观者都笑着评论那个是死者的女婿,哪个是死者的外甥,哪个磕头磕的讲究,哪个磕头磕的不像样子。遇到那个磕的不好的,围观者会爆出一团笑声。我看到,有一个看起来哭得很是悲伤的孝子贤孙竟也随着人群不住笑了起来。
我突然发现,那个男孩,那个傻子,他独自坐在路旁水泥墩上,独自抽泣,而且越哭越伤心,竟然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起来。哭得很是悲伤,是那种不含任何修饰的哭,几次差点哭的呕吐。
村民们也注意到他了,他们笑着议论那个傻子。
傻子看到人们笑他,更大声的哭起来,人们更大声的笑着。傻子大叫,大哭,哭叫着跑了,绊倒了,继续跑,后面是更大声的笑。
我心里猛地一阵,一股暖流竟然拱出了我的眼泪。
也许那个死去的爷爷曾经给过那个傻子一些吃的,
也许傻子在被人欺负的时候,那个死去的爷爷帮他赶走了坏孩子;
也许那个死去的爷爷和那个跑去的傻子并没有什么交往。
可是,傻子却哭了,还哭得那么悲伤。
村民说,又不是你爷,你哭啥哩?
可是他却哭了,因为他是傻子;我们没有哭,因为我们不是傻子。
傻子才悲伤!
谁是真正的傻子呢!
傻子才悲伤
2027-12-17 17:09: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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