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医院大门,已经是九点多了。接连几场暴雨,使这个盛夏有了深秋的凉意,忍不住打了个寒噤。路上行人稀稀两两,个个像加足了马力的车,在今晚,似乎没有挽留他们的景致。
桥头昏黄的路灯下,一个中年女子和她的水果摊伫在那儿,让这个夜晚散发着凄惶的气息。忽然想到去年深秋时节,也是这个时间,这个路灯下,我还欠卖枣女子的四元钱。走过,折回。摊位上,葡萄的眼珠粒粒触目,浑浊而暗淡。
“还有几斤?”
“五斤四两。”
“都给我装起来吧!”
“原来卖四元,你都要了,给你算三元吧!”
女人的朴实一下子打动了我,随即攀谈起来。
“就这几斤葡萄,还守这么晚?”
女人声音一下子暗哑起来。“搁到明天,就不好卖了。家里有病人,有上大学的孩子,处处都用钱啊!”不忍多询问,怕触动女人内心更深的伤痕。
赶紧付钱。但女人把裤兜、书包翻了底朝天,还是欠我四元钱。女人为难地看着我。
“你去年在这卖过枣吗?”
“没有,这个水果摊刚摆了不久。”
去年深秋的晚上,当我像个害喜的女子,忽然想吃枣时,九点钟了,仍然出来碰碰运气。一个卖枣的中年妇女也伫在这儿,穿着一件厚夹衣。深秋有一种料峭的寒意,但那晚月明星稀,空气中氤氲着甜丝丝的气息。远处,有京剧票友呀呀地拉着二胡,不时传来荒腔走板,让人心头忍不住漾出笑意。
小枣三元,她主动让价二元,但当她称完二斤小枣后,我才发现我竟然没带钱。我窘迫地说着不好意思,让她把称好的小枣倒回筐里。她却说“你明天给我送来吧,我信你!”
第二天,我因事没去。当第三天晚上,我去时,那个女子不在哪里。第四天,再去找时,在桥边卖东西的告诉我,听说她家里老人生病住院,她不来了。
心中一直有一份道不明的情愫,每次走过桥时,都会看一看,想着我会碰见这个卖枣的女子,我要还她四元钱,我不能辜负了那份信任,尽管我记不清她的脸。
现在,这个卖葡萄的女子,身上也散发着卖枣女子同样的味道。我说:“没什么,等下次我买你葡萄时,你再给我。”女人赶忙说:“你明天来,我还在这儿。”
我明天不会去取钱,但我相信这个女子,她的内心也会存着一份期待和感动,不是因为四元钱,而是因为那份信任!
四元钱
2027-12-17 10:58: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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