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到达象窝山茶场,已是傍晚时分。
同来的几位朋友都是茶道中人,得知我的老同学李国勋主管象窝山生态旅游开发区、直接负责着茶场的运作,未及安顿下来,他们便兴致勃勃地围过去和他谈论起象窝山的绿茶来。我对茶向无所知,此次来访是因前次上象窝山未及观赏山中景色便匆匆离去,现在茶园宾馆已修建好,游山之外,可以夜宿山顶了。
落日如霞,枫林尽染。茶园外,群山围绕,峰峦叠障,双石山巍峨耸立,天雾山若隐若现,远处大小山寨在深秋的暮色下显得格外的古老、庄严而神秘;倦鸟声声,炊烟袅袅,秋风赶落日,晚意带斜阳,采茶女晚归的脚步踏响山道横跨的木桥,龙山寺苍凉的古钟敲碎大山睡梦般的沉静。孤客远道,游子复回,我又踏上了生我养我的土地,闻到了故乡泥土的芬芳。家乡的山山水水,如同母亲甘甜的乳汁哺育了一代又一代的新兴人,他们在贫瘠的土地上劳动创造、繁衍生息。六祖惠能当年回家乡修建报恩塔,自唐至今,上下一千多年,虽历经劫难,而香客如潮,信徒似云,民间的宗教信仰在新兴兴盛不衰,某些政客权贵想要扼杀又岂能扼杀得了?历史笑人,人笑历史,个中情由令人回味。如今象窝山生态旅游开发区的繁荣兴旺又从另一个侧面反映出新兴人对家乡山水的保护和对大自然的向往与热爱。站在山前,望着满山的茶树,我感慨万千,昔日山里人腰背箩筐一步一步从海拔六百多米高的山顶赤脚走到山脚下的日子一去不复返了,新修的柏油马路由山脚蜿蜒而上直达山顶,而崭新的山顶宾馆又给游人宾至如归的感觉。
这一切要归功于象窝山旅游开发公司,归功于勇于开拓的新兴翔顺人。
夜幕降临,明月初上,游客们开始在茶园中摆桌品茶,围炉烧烤了。而我却惦念着山中的去处独个儿往山中踱步去了。
转茶田,穿小道,上断崖,绕山顶水库复而向下,涧深桥窄,松高石瘦;风萧萧而夜凉,步幽幽而生寒,山高月圆,秋深露冷,树高藤缠,径荒草长;月忽明而忽暗,路乍窄而乍宽,崖断路绝,鸟鸣山幽,峰回路转,人随山去;远处山寨零星的灯光似隔岸的渔火荡起泛舟人无尽的诗兴,而间断的犬吠又勾起踏山人对故乡田园的缕缕情思;只有脑壳里绵绵的思绪在这清冷的山中孤零零的飘荡着,时隐时现,时断时续,如风如云,如雾如露,如逝去的故友知交如心底深处的恋人,冥茫无处着无边际。其实,我们的内心又何曾有过清醒时的激动?人似秋水,事如孤鸿!人世间的情仇爱恨,名利冲突,无时不刻不充斥撞击着每一颗可怜脆弱的心,即便原本一颗心晶莹剔透,而在污浊的腐蚀下也会慢慢的变冷变硬,变黑变暗,变凶变恶,变得狰狞恐怖,变得六亲不认,变得骑在人民头上作威作福,嗜人血汗,中饱私囊。何如这山清水秀,明月清风,淡淡米饭,浓浓茶香?
从茶作坊转而向上,爬山腰,踩草地,此处又是另一种景况,地面开阔,山空人静,茶田处处。侧耳细听,山顶游人爽朗的笑声隐约可辨,而山风飒飒,湖面上波光粼粼,偶尔有夜来的汽车从山底下开来,强烈的灯光划破长夜,似白龙腾空,似石破天惊,即便神仙们会做梦,恐怕也没梦到昔日遥远偏僻的山区今日的象窝山居然泊上了现代化的交通工具吧?
夜深露重,月影西移。此时山风乍停,四野无声,唯有我孤独的身躯在浅窄的山道上拖着移动的身影。而我,在静默中分明听得见大自然的心跳,听得见大山的呼吸,听得见茶园隐藏着的春天,听得见松林里浩浩正风;似车轮滚滚,似万马狂奔,似江水咆哮,似雷霆万钧,似一切人间正道斩绝妖魔鬼怪,似红红旭日冉冉东升。
最可爱是沉睡着的蟋蟀了,他们唱倦了嘴,此刻正卷缩在石缝的间凹处做着他们的好梦呢。到底蟋蟀们的好梦如何,会否与人的好梦一样,我是不必去想的,也说不清了。
夜踏象窝山
2027-12-20 19:16: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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