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间不算宽敞的病房,整间屋子都是那种让人感到压抑的白。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病房,洒在爷爷蜷曲的身体上。窗台上的不锈钢水杯把阳光折射成一道光环打在墙壁上,一盆吊兰安静的在窗台的角上悄悄生长着,带着一种代表生命的绿色。
爷爷沉睡着,输液管里透明的液体,用一种近似无声的方式,渡着时间。他紧锁眉头,仿佛用尽所有的力量在同我们眼中小小的感冒抗衡着。时间的芒,滑过他布满沟壑的脸颊,走向岁月深处。病房另外两个床位的病人都已经走了,靠门的是一位老奶奶,八十多岁的样子;另一个是三岁的孩子。回想刚才,老人的沉默和孩子的吵闹是那样的格格不入。老人的儿女们尽力的和老人说着话,为的是让老人宽心。老人总是淡默的点点头,或是摇摇头,并没有太多的言语。或许,儿女的意思,老人不用猜忖都已明白。而孩子,一直吵闹个不停。孩子的母亲斥责着孩子,连哄带吓的想让带着孩子安静,不时还用惭恧的眼神看看大家。然而孩子始终哭闹,或许,是用这种方式发泄那银色的针头带来的疼痛和不适吧。
他们走后,房间一下静了下来,我合上书,看着爷爷苍老的脸,看着那斑白的银丝和那不安的神色,突然明白,就算同一种病,在不同的时间和世界里,都是不同的。在那个孩子的眼中,这个世界上所有的疾病,仅仅是让人讨厌的疼痛,是银色的针头。而在那些走在人生垂暮中的老人眼中,那些曾经不起眼的感冒,背后都存在着某种可怕的力量。那种支配着他们心智的力量,是我们无法感知的。因为,在我们年轻的脑海中,感冒和死亡是无法画上等号的,它们在我们的意识世界里,有着遥不可及的距离。而在他们那人生黄昏的世界里,原本死亡就如影随行。它简单到一次磕碰,一次惊吓,或仅仅是一场梦境。对于他们来说,这种在我们不屑一顾的感冒,足以细煎慢熬的拖垮他们老去的身体。他们眼中那满满的担忧并非完全来自疾病本身,更多的或许是被一种不安的情愫所笼罩,于是疾病愈发的在他们身上放恣。
想着昔日里印像中坚强的爷爷,和如今病床上面容扭曲的老人,我在想,是不是最坚韧的意志,也经不住衰老的病痛连梗带茬的反复收割?那么为什么有些人会在死亡面前显出安祥和坦然?或许,是因为人生存在着不完美,总是有那些遗憾和不舍的思绪在我们心头缠绕的原故吧!这些不舍,这些不完美的遗憾让我们放不下,让我们不知足,总是想要把从前的过失弥补,想要再来一次。总是觉得还差那么一点点。其实,世间并不存在着完美,时间对待所有人都是公平的。而人生就是充满着这样那样的遗憾,有了它,我们才有回忆,才有成长。是不是每个人都畏惧死亡,我不知道。我却笃信,只要生存感恩和知足,那么就算下一秒是生命的尽头,生命它所给予我们的,都已经完美而足够,一切是非对错,恩怨得失都会得到释然。这一生,无论富贵贫贱,无论荣辱冗促,都会让我们感到公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