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幺爹姓汪,名治生,是我另一篇文章《九幺婆》中的主人翁九幺婆的男人。之所以写他,是感到他是我的老家乡村中一个很具有时代特点的称得上是精明强干的农民。
生幺爹,中等身材,很壮实,一幅总是满面红光的典型国字型脸庞,我记忆中的他的身影一天到晚总是在劳作着。人民公社时期,集体总有干不完的活儿,出早工,打晚工,早饭后和晚饭前的正时间更是要出工。生产队出工回来,往往是鸡已上笼,鸟要归巢天将黑,可生幺爹出早工前和收晚工后总是像一个高速旋转的陀螺操特着家务:清晨,往自留地里担牛粪(他家养有生产队一头牛);收晚工后再去挖地、锄草、施肥……总之,是事儿很多,没有做完的时候,因此上,他走路都带着小跑。那时社员们的自留地十分有限,可他家是孩子一大窝(最终以五男一女六个孩子收胞),家大而口阔,尤其在“三年困难时期”靠生产队分得的口粮肯定是不够吃的。为了一家大小生存计,生幺爹有办法,集体分得的自留地有限,他就不辞劳苦,起早贪黑地不停劳作,见缝插针地在田边地角哪怕仅有几个平方的闲置土地上进行垦荒,种上瓜菜之类,如南瓜、红薯、豆类等作物。其中,尤其是在好几条稻田埂上种上长(音chang)缸豆——这种缸豆虽是蔬菜之属,在那年月可是生幺爹家里的主要“瓜菜代”之口粮呢!老家乡下的土灶在锅的前面和灶角上都留有专门的出火口用做炖菜之用,生幺爹家的灶出火口上总是“咕嘟、咕嘟”炖着一大钵老缸豆(缸豆夹内已有饱满的缸豆米),既当菜更当饭。由于生幺爹的勤劳和智慧(精明)在那困难的年月,不少人家都有因饥饿而夭折的孩子,生幺爹家虽是拖家带口一大家人,可他的孩子们没一个是被饿了饭的,都得以健康成活下来。
生幺爹在我们那个生产队是出了名的“皮筲箕”(形容很吝嗇小气的人)。许多年后,我终于理解了他的“小气”——他家的所有皆是他的起早贪黑勤扒苦做得来,他才真的体会到了“一粥一饭当思来之不易,半丝半缕恒念物力维艰”之深意。想想看,他流尽汗水换来的成果怎舍得轻易施人呢!然而,我也有幸与生幺爹有过不为人知的一次亲密接触,从而也了解了他“不小气”和关心人的另一面。那是一个收获稻谷的时节。一天傍晚,我独自在我们后湾上一块小田里拾稻穗,那块田里剩下最后两捆稻谷没有担走,这时来挑这两捆稻谷的人是我的邻居生幺爹,他特意留下一大抱稻谷对我说:“毛娃子(我的小名),你把它抱回家去吧!”(那时我读小学正学雷锋事迹呢,还有少年英雄刘文学的事迹对我的影响很深)我果断地对他说:“我不要!”他见我这样态度,带点惋惜的口吻咕噜说:“不要就算了啰!”要知道生幺爹要我抱回去的那抱谷,我那一天也拾不了那么多,抱回家无疑可以给我们三姐弟额外增加几天的口粮了。我知道他是为我们好,想要以此“接济”下我们三个无娘邪儿。但在我看来那事关侵占集体财产,我哪能要呢?因此,我没有要也没有说出去。
生幺爹解放前当过甲长,是所谓的“伪方”人员,“文化大革命”中,他的大儿子还因此一度要和他断绝父子关系,以求政治前途。现在看来,像是笑话一样。生幺爹的人生结局不太好,据说是在我们屋前的吃水堰担水时突然晕倒在水埠头的水里淹死的,死时估计年纪也不超过60岁。即使在今天,他的子孙们也没有谁是发达的,全是普通农民。
2014年10月7日写于品生斋
生幺爹
2027-12-18 06:22: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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