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街上,忽然间看到了槐花。在七月,那种老家人所说的笨槐树,开花了。
没有仰望。安静地走着,淡黄的小花,簌簌,簌簌,落下,头上一粒,肩上一粒。没有多么浓的香味,只是淡淡的,黄色,豆蔻乍开,像所有的花一样美好。
一个蹒跚学步的孩子,停在便道上,小手抓起地上的落花,看看头顶,牙牙说道:“雨!雨!雨!”孩子的心,原本就是一颗不加雕琢的诗心啊。或许,这花,和雨,他还分不清,可是他却让世界一下子回到了本真的美丽。
路人在花雨里匆匆走过,没有谁会怀着珍爱的目光去仰望一下,那半空中如云似锦的团团淡黄,在人们爱花的情怀里,她独自寂寞着,寂寞地盛开,寂寞地凋零,寂寞地将时光锁定成串串绿绿的槐荚。
笨槐,即使是墨绿的叶,你凑上去,闻闻,也别有一种味道,苦苦的,涩涩的,会让你顷刻间皱眉,甚至失声:好苦哟。但也因了这苦涩,这种特殊的气味,在它的花里叶里,从来不见那些惹人生厌和畏惧的虫虫。如果有的话,也只有一种碧绿的小虫儿,很可笑的,乘着长长的、自做的丝做秋千,从树上悠然荡下来,在树下做活的人,忽然间被它凉凉的一碰,一惊,看是它,便嗔怪道:你们这些“吊死鬼”哟!名字生猛,却是温和的虫子,不象其它树上的八角啊,刺毛虫啊,忽然给你一下子,疼得人呼爹唤娘的。
槐花还在悉悉簌簌地落,地上一薄层,一地素洁的丝锦。
这是城里的槐花,默默地落,然后被清洁工挥动着大扫帚扫走。堆聚在拖拉机上的槐花,依旧是那素洁的颜色,一车芬芳与污垢一同消失。槐花闭合上美丽的心思,平静地离去。
眼前恍恍惚惚的是老家的槐花,太熟稔了,七月间,房前屋后,田头地边,到处是它的影子啊,故乡人乐意栽种,是因为槐花能换来钱。槐花欲开未开的时节,人们搭着长长的梯子,爬上树,折下一枝一枝的槐花,还未盛开,人家叫“槐米”,晾干,颜色更加碧绿,绿得深沉。是啊,多少美好的姿影,都含孕其中呢。槐米,入乡串户的商贩收购走,去做中药,只剩一树一树墨绿的枝叶,在七月的风雨里守望,苦涩的味道,雾一般飘绕。
槐花被收购的时候,我们快乐得像小鸟,因为娘可以有零零碎碎的钱币,为我们扯一身小花裙子了。那是我们夏日里,最奢侈的向往。我们望向身旁的笨槐树,心里对它们充满感激。
或许,乡下的笨槐,做出的牺牲,我们从没有去细想过,它们夭折了自己的爱情,成全了我们的美丽。
安静地走着,在城里的街头。槐花荫里,落花满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