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的医院静得怕人,七楼的手术室外只坐着心竹和她的老公。半小时前,他们的孩子被推进了手术室,在县医院被误诊的孩子,现在已经阑尾穿孔化脓。而那个懂事的孩子硬是没有哭过一声。两天,他整整的忍耐了两天,他的脸都痛得变成了绿色,他却还是一声不吭的忍受着。进入手术室前,心竹帮他脱掉了袜子,在他耳边轻声的说,睿,你要听医生的话,做完手术你就不痛了知道吗?孩子听话的轻轻点头,他一向都是听话的孩子,从不让父母为他操心。他才九岁啊!
男人在手术室外走来走去,不停地叹息着。心竹呆呆地坐着,眼光直直地看着眼前的走廊。夜,清冷而寂寞。空气凝固了似的令人窒息。心竹紧紧地攥着孩子的袜子,眼光没有移动。双手在不自觉的用力绞动那双袜子,仿佛这样可以为门里的孩子减去分毫的疼痛一般。她的嘴唇已经被咬得毫无血色却全然不知,此刻她已不知疼痛为何物了!
数声叹息过后,男人坐到她的身边,用一种幽怨的表情看着她。心竹仍面无表情的看着那条长长的走道,她在祈祷孩子能勇敢的闯过这个关口,她在祈祷孩子今后可以平安的度过一生。她想要用她的生命来换取孩子的健康,她想要自己去背负那些无尽的疼痛,她想让她的孩子与别的孩子一样开心的奔跑跳跃,她不想他疼!
男人仍在叹息,他心里也很痛很担心,他用这样的方式来宣泄内心的焦虑。他向她靠拢,伸手来搂住她,他想要跟她一起为孩子加油等候。心竹没有动,甚至没有看他一眼。他轻叹一声无奈的站起来,走到旁边的楼道里拿出一根烟点燃。他的眼光一直在她身上,而她依就木然的望着前方。
突然,室内传来冲水的声音,还伴着金属器械相碰的响声。男人迅速的掐灭烟头一个健步奔到手术室门口侧耳聆听。响声停止了,一切又恢复到之前的寂静,心竹似乎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不停地在激烈撞击她的胸膛。体内的血液在狂乱的奔流,她感到一阵眩晕。她合了一下眼又努力的睁开,夜里的灯光是那样的冰凉。她漂移的目光看到他的脸苍白而憔悴,头发凌乱不堪,他正定定的看着她,欲言又止。心竹无语,她再次把目光投射到那条走道上。夜,死一般的沉寂。
凌晨两点四十分,手术室内再次传来冲洗的声音。医生大声呼喊孩子的名字的,男人倏地站起来。医生不停地叫孩子,心竹却听不到孩子的回应,她的心像被人用钳子钳住了一样,她没有起身,但眼睛死死的盯住那扇门,她要她的孩子平安的从里面出来,因为她是亲眼看着活生生的孩子进去,她知道他会平安出来的。男人揪着自己的头发隐隐的抽泣,他问心竹:“孩子怎么了,他怎么了?”心竹没有出声,她在心里呼唤她的孩子:“睿,快醒来,妈妈在这里等你!快醒来,睿!你是最坚强最勇敢的孩子,你不会有事的,你赶快醒来!”
十分钟后,手术室的门打开了,心竹看到了她的孩子,浮肿的小脸,鼻腔内还插了一根管子,医生说那是为了把他胃里的东西抽出来才放的,三个小时的手术,孩子没有哭过一声。听到孩子均匀的呼吸声,心竹的心暂时的放松了一点。她才感觉到自己的胃在翻江倒海地疼痛,他们也快一天没吃东西了。医生递给男人一袋东西,那是手术中切下的盲肠,一段已经开始腐烂的东西,天亮以后要送到病理科做化验。
医生所交代的一切手术后有可能会出现的意外孩子都没有出现,心竹的心在慢慢的归于平静。她在慢慢的等待孩子的康复,她知道他会很快好起来,她知道!孩子在渐渐的恢复,他会笑了,他有力气笑了。心竹微笑着在他耳边说:“妈妈知道你是世界上最勇敢的孩子,你要坚持住好吗?”孩子用微笑回答了她,笑容绽开在她的脸上,久久没有凋谢。她转过身看窗外的蓝天白云,看窗外的人潮涌动。她也看到他满脸的歉疚和寂寞,她对他笑了一下说:“我饿了想吃点东西,你去帮我买一点吧!”他笑了,开心地说:“我马上去!”
阳光穿过玻璃暖暖的洒在病房里,孩子又睡着了。心竹静静地看着孩子熟睡的小脸,拿出手机删掉了那个在孩子进手术室前她从他手机里看到的号码,一张似笑非笑的女人的脸在晨光中渐渐地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