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在艰难时世
他:“你就光知道说爱,爱,爱能当饭吃,能当衣穿,懂什么呀?幼稚!”
她:“鸡鸭的理想不过一把谷糠!”
泰戈尔:“爱是理解的别名。”
与以前的每一次争吵一样,这一次仍以“爱”的名义,吵的天昏地暗,到最后,他,一脸的厌倦,无奈,她,满眼的泪和委屈,盛怒之下,狠话犹如毒蛇吐着信子,在这个寂静的午夜嘶嘶的响。
与以前的每一次争吵不一样的是,夏夜的炽热蒸发掉了彼此心里残留的情感浮沫,他的话,坚硬如石,如一颗颗石子狠狠砸在她的心里,她的泪,纵横密布,如蛛网般模糊了视线,一滴滴像是掉进了无底的深渊。
厌倦潮水般涌来,痛苦却如蚁噬,那个词纠缠在嘴边好久,终于还是破口而出,当分离的幻影成真,她跟他,心头却都不禁凛然。
十年相依,十年患难,消融在这个午夜的一地狼狈里。
其实心里都有些不舍,因此,他推说这几天还有几件要紧事,离婚的事过后再办,她也在家翻箱倒柜的找,说离婚证明明放在衣柜的第二个抽屉里,怎么会找不到?既然忙,也既然找不到结婚证,他跟她商量,要不暂时分开算了,彼此都冷静一下,如果在冷静之后,热情没有复燃,那就真是覆水难收了,她含泪点了点头。
他跟她算是穷人,在偏僻的县城偏僻的学校教一群泥巴巴的孩子,每月的收入除了填包肚子已经所剩无几了,除了眼角偶尔流过的一丝羡慕,她没有抱怨,能够跟他在一起,偶尔读读书,写写字,过着与世无争的平静日子,她已很知足,因此,尽管现实偶尔会刺痛他的眼,但因为她的知足,他也很知足。
那时花开,那时梦醉,年轻的心因为爱而不知疲惫。
是什么时候,欲望悄悄爬进了心里,是什么时候。单纯也已经不再单纯,渐渐的,他有了课余的第二职业,开了一家店铺,开始了没日没夜的忙,在人生的舞台上,如同旋转的陀螺,被生活不停的抽打着向前,她没说什么,知道他的辛苦,也支持他的选择,没课的时候,就默默的给他充充下手,打扫打扫卫生,按揭贷款的巨大经济压力,亲戚朋友言谈间不意流露的点滴轻蔑,抚养孩子的各项开支,年迈父母求医问药的花费……,她再任性,也得担待,爱从来都是生活的点缀,不是主旋律,只是要经历过痛哭的长夜,难捱的人生。
不再厮缠,不再相守,退一步,爱也可以海阔天空。
他有了更多的应酬,交了更多的朋友,也赚了更多的钱,可是同样的,他回家的次数更少了,与她温存的时候更少了,关怀体贴的话语更少了,她开始感到恐惧,生活会稀释爱情的浓度,他的心就如同一个浸湿水面的纸团,一点一点,原来紧紧攥住的爱在舒展,在消融,她想伸出手去捞,可是捞起来的只不过一团濡湿,干瘪了的,纸屑。
却原来,爱如方糖,经不起生活反反复复的勾兑。
她试图挽回,喝一大瓶烧酒,喝的人事不省,让他因为怜惜而痛而急,他却只是匆忙赶回,扫干净她吐的一地污秽,边扫边自言自语的叹息,那里有这样喝酒的,才学着喝酒,要一小口一小口的抿才行。
她在醉梦中,哭了很久很久。
可是,她不甘心就这样被爱挫败,心痛的实在受不了,吃安眠药,痛苦不大,要去就那么轻松的去了,多好,她真吃了很多,醒来时,才知道他真的没来,医生对她转述他的话,真傻,尽干些丢人的事。
他的冷语已经在她温热的心里凝霜。
自缢,割破手腕,跳楼……,枯竭的眼,憔悴不堪的脸,阴雨连绵的人生路,无休无止的伤害自己,终不过一场迟到的救援,她明白,在她的生命里,他的爱正在一点一点的撤退,
不露声色,不着痕迹,是什么凌迟了爱,让她在爱死之时如此的痛?
爱如覆水,再怎么寻死觅活终是一场迟到,而偏偏,她就是那么个死心眼儿,死心眼创造不了奇迹,却只能被一伤再伤,许是前世欠他的,这样的神话安慰不了多久,她的心还是痛,痛的不知怎么才好。
她终是想通了,安顿好一切,背着简单的行李去漂泊,徘徊在大路上,以后的日子里,会不会有很多个男人插进到她的日子里,抑或,最终会有一个渐渐的取代他,爱的伤口,结痂,脱落,换一个频道,生活会依然精彩!而他呢?如同快速行使的列车窗外,那渐次退去的排排景物,终究一个遥远而模糊的记忆罢了。
他也许会依然一个人在店铺里忙碌着,不久,很可能再找一个女孩子做下手,没她的日子里,会不会就此做了他的妻,生活容不下太多的浪漫感伤,一颗心早已被打磨的硬茧四起,而他的心里,她不过一个曾经的妻,一段心酸的爱。
诚然,这世上,好男人多了去了,这世上,好女人也并非她一个,可是到那里又能再有一个他呢?在那里又能再找寻一个她呢?
可是可是,此生此世,他和她永不在一起了,爱过,恨过,怨过,悔过,轻轻的,一笔带过,久而久之,如一部年代久远的黑白片,谁也没有了那份重看一遍的兴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