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天在网上遇到了一位分别近三十年童年的伙伴,欣喜之余,心中又生出一股难言的滋味。有共同对青涩岁月缅怀的开怀畅笑,有对不谙时事伤害的恩仇一笑泯的淡然,有对青春不在岁月无情的慨叹。我们谈起那些陈年旧事,感慨万千,唏嘘不已。
尘封的记忆被键盘的敲击打开,往事被文字凝固,记忆被文字润色;眼泪被文字勾起,笑声被文字激活。那些熟悉又陌生的童年时的真挚情感,年少时纯真无忧的快乐,青年时短暂的相处的美好,瞬间蜂拥而来,将那远逝的岁月,拉近到眼前。
泡上一杯清茶,透过袅袅的蒸汽,窥视着朦胧的依稀往事,翻拣着曾经的快乐和忧伤,思绪定格在那久远的童年的记忆中。
她姓赖,小时候长得娇小单薄,一双美丽的大眼睛,没有她这个年龄应有的纯情和快乐,圆圆的眼睛里,藏匿着一种淡淡的忧郁。她很少走出哪个被封闭的房子,似乎总是单独的和她的姥姥在一起,或孤独的自已玩耍。她比我大二岁,由于家庭成份不好,大人经常成为被批斗的对象。可能是受大人的牵连吧,自小她总是用一双又大又怯生生的眼光,观察着这个令她惊恐又无奈的世界。她给我的感觉是宛若柔弱的水仙花,总是给人一种小鸟依人般的让人怜爱疼惜的样子。
现在想来,那时的她,承受了常人难以想象的成年人的重压,具有了不可思议的早熟。独对暗夜寂寞怆然,她会趴在窗前,可怜的看着风中拚命摇曳的枯槁的草;也会瞪着一双小眼睛,渴望昏暗的灯光和摇曳的烛光,驱走夜的寒意和心的孤寂;更会祈求原来友善的人们,不要对她的姥爷姥姥那样的粗暴;她还想和其它小朋友一样,穿花裙子,跳皮筋,唱歌跳舞做游戏。
文革的狂潮,让年幼的孩子们,失去了纯真,我们也和大人一样,见到他的家人或她,也会喊打倒“赖×!打倒反革命!”等口号。她每次都会蜷缩在她姥姥的腿边,用一双惊恐万状的眼睛瞅着我们。
看到她和她姥姥无言的躲开了我们,我们这些不懂事的孩子轰的一声笑着四散跑开了。我们似乎感到我们在响应毛主席的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的伟大号召,自已对坏人人身的侵害和人格的践踏,完全是出于正义的,没有一点恃强凌弱的感觉。现在回想起来,在她幼小的心灵里,那种从小所受的欺侮和心灵的伤害,是她那个本应天真无暇的年龄,所难以承受的。
她的家和我家都住在邻山的下面的独立的二栋房子里,她家是前一趟房的房东头,我家是后趟房的房西头。文革开始前,我们经常在一起玩耍,但记忆已经太模糊了。可能彼此留下的印象,还是因文革运动的开展,而铭刻下的彼此用一种仇恨对待对方的印象。
她从小长得很美,但因心灵的创伤,性格中浸入了一种冰冷的冷艳。她不太和我们这些小伙伴在一起玩,和她相好的原来的几个同学和邻居家的孩子,也因当时的政治环境而疏远了她。有时看她孤独的形单影只,心里不知何时也会有种说不清的怜悯:她也挺可怜的。
她虽然家庭出身不好,但家境还是相对我们这些贫下中农要好些的。而且她的家人也是有文化的,对人彬彬有礼,有别于我们这些大字不识几个的父母。而且她的家人很爱干净,经常为她洗澡,不管天气寒冷还是酷热。
一天天刚擦黑,一个小朋友诡秘的告诉我们,说赖的姥姥又要给她洗澡了。走!去看看!也不知是谁说的,我们几个小伙伴立刻响应,偷偷的跑到她家窗下。
由于她家的窗台很高,我们个子太矮够不着,所以在脚底下垫上几块砖头,手把着斑驳的水泥窗台,透过糊着的报纸的缝隙,向里面窥视着。昏暗的灯光下,赖的姥姥蹲在边上,赖赤裸裸的站在洗衣盆里,单薄瘦削的身材,丝毫没有什么美感。可能是有点冷吧,她不太愿意洗澡,有点哭哭啼啼的样子。她姥姥边哄着她,边用毛巾为她洗澡。说实话,见到她在昏暗灯光下发黄的裸体,除了感到好奇和好玩,真的没有体会到后来画家或作家所描绘的那种丰姿绰约的妩媚,也没有一点被诱惑了的情或色的萌动。当然了,一个七八岁的女孩子的裸体,平板的和一个同龄的小男孩又有什么两样呢?几小伙伴边看边叽叽喳喳,惊动了赖的姥姥,慈善的她此时走到窗前,推开窗子朝我们恫吓着。我们跳了下来,一轰而散,扔给老太太的是一串开心和兴灾乐祸的笑声……
后来赖见到我们,就骂我们不要脸,我们就回应她光腚羞羞,还偷偷的打过她家的玻璃窗。但毕竟是孩子,几天就忘了仇,偶而她出来玩,我们也会一起玩会的。大人说她家人是坏人,我们小孩也感觉不出他们坏到那去。而赖也是一个懂事的小姑娘,不争强好胜,挺能让着我们的,不象有些女孩张口脏话骂人。但她一般情况下是很少出来玩的,好象是她家人不让她出来,怕受欺负。所以从内心来说,她对我们这些差不多的小朋友,还是心存芥蒂的。
她家的房头的山墙上写着:领导我事业的核心力量是中国共产党,指导我们思想的理论基础,是马克思列宁主义的标语。那个房头下面的公路距房头上面的平台有约三米高左右,天生的一个主席台。有时开批斗会,或演文艺节目,那个房头就成了主席台。赖的姥爷也在这个台上被批斗过,她那个瘦削高挑的姥姥,也陪着低着头站在一边。
赖家边上住着一个家姓刘的人家,他家的老二很坏。开会中他还顾意去欺负赖,给了她一脚。赖眼含泪水,躲向一边……
1969年,她随姥姥姥姥爷下放到杨岗农村了,我们也就失去了联系。1972年她们又回到了县城,但我们不知道她在什么地方,我们也不在一个学校读书,直到1979年左右,偶然间才发现,她在县城的百货公司里做售货员。
参加工作后不久,听工厂的同事们讲,县百货公司买糖果的售货员相当漂亮,好多小伙子没事找事的去泡她。好奇心驱使我去一看“哇!”怎么会是她呀!
交谈中才知道,她被分配到百货公司工作了。
她现在可不是小时候的黄毛丫头了,白晰的皮肤,光润亮泽。瘦削的脸上,挺拔的鼻梁两旁,镶嵌着一双圆圆的大眼睛。清澈的目光,甜美的微笑,阳光的活力,一扫曾经的浅浅忧伤和淡淡惆怅。长长的美发披在肩上,略微弯曲的发型,给人种异国韵味和前卫的风情。丰满的胸部,婀娜的身姿,轻盈的步履,处处透出一股成熟、时尚的美韵。
她如一朵瞬间绽放的鲜花,注定了今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