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坐上回学校的公交车上,不经意抬起头来看车窗旁的有着大片墨绿叶子的芭蕉撑开来、沉甸甸垂落下来,有些叶子则大胆地摩擦着车窗的玻璃,刷刷地响着,看着芭蕉宽大的碎边叶子,想起李清照的诗句“窗前谁种芭蕉树,阴满中庭。阴满中庭,叶叶心心舒卷有舍情”,她自是不胜哀愁、缠绵;也想起了葛胜冲《点绛唇》:“闲愁几许,梦逐芭蕉雨。”雨打芭蕉本来就够凄怆的,梦魂逐着芭蕉叶上的雨声追寻,更令人觉得凄恻。只是我看到的芭蕉,没有雨打芭蕉的凄怆悲凉,而是芭蕉的另一种风情,淡金的阳光抚慰芭蕉叶的温柔,芭蕉叶上经年累积的灰尘也披上了一抹霞光的静好,静静凝视,只觉是一片连绵成墨绿的流动花园。
以前并不会觉得路旁的芭蕉美,满是灰尘垢面,车里闷热的气息,拥挤的人群,在在引得人心焦灼,只想快点结束这征程,尽快到达目的地而忽略了路旁的美丽风景。芭蕉仍是那样风姿绰约地挺立在路的两旁,可惜我们没有那份心意去感受她的美、她的存在,连近在眼前的美好我们都可以视而不见,那生活中其他的美好呢?忽视地近乎彻底,匆忙地近乎从容,给了自己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我们的匆忙只是为了让生活更有质量,更有品质,而且我们还有大把大把的时间。
也是,总觉得自己才双十芳华,人生才过了不过短短的三分之一,余下的日子还很长,自己还有很多很多的时间去实现自己的梦想,去陪伴自己的父母,去感受生活的冷暖。只是如果当有一天得知自己的时间不多了,我们该怎么如何对待余下的时间,对待我们的生命。是选择在尘世里的繁华喧嚣里放纵自己的生命,让生命中更多的美从我们旁边溜走,还是选择陪伴已苍老了容颜的父母闲看庭前花开花落,漫卷天外云卷云舒……
生命何其短暂,如草生一秋。草可以绿了,可以黄了,也可以又绿了,生命循环往复,何其坚韧。人却很脆弱,一次意外事故、一场自然灾害、一种病症,都可能夺走人脆弱的生命,纵使平安喜乐到终老,也不过短短几十年。这样短的时间,如果我们只是匆匆来,有匆匆去,生命中没有留下一点值得回忆的美,我们会怎样扼腕叹息。只是那么多的美好在我们不知道的时候就匆匆从我们指缝间溜走,像赋予我们生命乳汁的清水一般从指间滑落不留痕迹,也许许久之后我们会惋惜年少的自己不懂得过去点点滴滴的美好。
有人曾说过有生命的地方就有美。的确因为生命的存在,生活中美的事物俯拾皆是,一个带着孩童般笑颜的老人、一个护着自己腹部的孕妇、一个天真烂漫舔雪糕的小孩子;雨后带露珠的粉红残荷、一朵飞舞的蒲公英、一颗嫣红熟透的桃子;一轮清亮的明月、几颗闪亮似眼睛的星子、万里晴空的一朵云……生活中原就不缺乏美的,只要我们用心去观察、去留意,我们可以抓住它,就像瞬间定格在黑白照片里的影像,清新、简单,却能够保留一生一世,而且我们的人生可以美得饱满如穗粒而不用在垂垂老矣的时候发现自己原来错失了那么多、那么多。顾城说:“黑夜给了我一双黑色的眼睛,我却用它去寻找光明;白昼给了我一双洁白的翅膀,我却用它来探寻夜的深邃。”我却宁愿用这黑色的眼睛、洁白的翅膀来抓住生活中的美,不让它如清水一般从我的指间滑落不留一丝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