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对城市或者农村的小孩子们说起辘轳,他们多半会是一脸的茫然,辘轳是个什么东东?
也是啊,刻有一个时代鲜明特征的物件退出了历史舞台,证明时代在前进,我们的生活在改变。但我小时候是经常与辘轳和井打交道的,它是我们村里人生活的一部分,吃的水,要靠辘轳绞上来;菜园子渴了,也要靠辘轳把清凉的水一罐一罐地绞上来,浇溉各种的菜蔬。
井水的好坏,大约是与地下的水脉有关联的,所以就会形成虽相隔不远,但彼井里的水是甜的,而另一个井里的水却略带苦涩,煮出饭来味道就很是不同。
院子外的菜园里的那口水井已经很老了,但水质还可以,我就是喝这井里的水长大的。也用它里面的水来浇菜园,那里的长着各种的蔬菜,用现在的话讲绝对是纯天然的绿色产品。
那口井是用青砖砌成的,爷爷说是我太爷活着的时候,由太爷哥儿四个凑钱,出人工挖成的。前人挖井,后人喝水,我家周遭的一些庄户都喝这井里的水,但浇菜园用仅限于我父亲他们哥儿三个。春天或夏天,为了使蔬菜喝足水,有的时候要起得很早很早去摇辘轳绞水浇菜地,因为晚了就可能别的家已经绞过了,井水要好长时间才涨上来。
爷爷离休之后是家里最勤快的人,经常帮着我们几家干些活。但有一次,爷爷被他的三个宝贝孙子吓了一跳。
每到晚上,我们都会把辘轳与水罐卸下拿回家,以防被别人偷了去。夏天的一个凌晨,大约还不到三点钟,哥哥用手捅咕正在熟睡的我,又叫醒了弟弟和另一个跟我们一起伙睡的邻居家的二民子:“你们听,有人在偷辘轳和罐呢。”
我们睡的那个屋子的窗前不远处就是通往院子外菜园的铁门,哥哥忽然听到铁门哗啦哗啦地响,又听到水罐碰辘轳叮当的声音,又是在这大半夜的,于是就断定是有人来偷东西了。
黑暗中,我们每人都抄了一个家伙在手里,我记得我是紧攥着笤帚疙瘩,手不住地哆嗦。还是我哥哥镇定些,他小声说:“我们一起大喊一嗓子,把贼吓跑就得了。”于是我们紧攥着手里的各色家伙,异口同声地大喊:“抓贼啊!”
大半夜的,我们四个男孩子一喊,把正要开门去帮着我们浇菜园的爷爷吓了一跳,手里的辘轳和罐咣铛砸在地上。生气地训斥我们:“不好好睡觉,穷嚷嚷什么!”
我们听了,都憋不住地笑,呵呵,原来是虚惊一场。
每隔一年,爷爷都要组织我们把院子外的水井挖一次,清除淤泥积沙,保持水井泉眼的通畅。但随着天气越来越干旱,那口井的水越来越少,越来越深,不太适合挑水和浇园子了。爷爷就筹划着在院子里挖一眼井,他说他找人相看过,这里有水脉,并且很好。
爷爷一生中对井情有独钟,他觉得为自己的儿孙挖一口好喝的水井是他的莫大的安慰与心愿,所以在离休后就一直操持着挖水井的事。
爷爷拿出自己的退休金作为料钱,人工呢就由我们三家加上邻居一家的十几个人组成。料备齐了,图画好了,深度计过了,于是就在春天的一个风和日丽的日子开工了。
先是做了十几个一米多高,直径也有一米的水泥囤子,而后就是在选好的位置往下开挖。男人干劳力活,女的做饭送水保障后勤。全家齐动员,左邻右舍都帮忙。那场面我至今仍记忆犹新,欢声笑语不断,又鼓劲又逗乐的劳动号子喊连声。
经过前后一个来月的努力,一口结结实实的水井终于挖好了。
井挖好后,爷爷就带领我们每天都不断地摇辘轳绞水,他说把不太干净的水多淘些上来,井水就越来越清亮干净了。
新的辘轳,新的水罐,新的井台,辘轳是装了轴承的,摇起来很轻,一大罐水绞上来,也就不感觉很吃力了。井沿边儿上种植了芍药花、四季菊、马兰等花草,井台儿便掩映在鲜花与绿草中了。
后来天气愈加干旱,水位越来越低,最后,这口井也彻底枯竭了。
回老家的时候,我总是到这个废弃的水井边看一看,芍药还在,马兰花也照样开放,但井里已没了一滴水,黑洞洞的井口不时发出嗡嗡的风声,仿佛总在向你诉说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