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霜降,好像所有的花都残了,连傲气的菊。一路上,虽然到处都还有着没有凋谢的花,但只觉得那是个点缀,没有了色彩。
老家的院子里有几株绣球花,不见花儿,只有几片叶子萧瑟的绿着,除了它,意外的还有几棵瘦弱的白菜,那应该是母亲往年种植蔬菜时无意留下的种子。齐腰深的杂草几天前被割掉,横卧成一个大大的草堆在院子中间,远去的秋风已经把它们吹的半干了。
母亲离开我们已经整整一年。
所有的一切都是一年前的样子,只是上面蒙了一层软软的灰尘。隔着它,仿佛还能看到已经流去的时光——然而看到又怎样,母亲已经走了好久了,到现在都没有回来。
要是看到这个落满灰尘的家,她会难过的。她会责备的说,你们看看谁家这样啊,就像是没有人住的样子……
不敢多想,急急地擦掉了凡是可以擦掉的尘灰,我看到遗像里的母亲微微笑着,看着散去了一年又再次聚来的孩子们。
心底不由得一阵抓狂,母亲曾经多么盼望这样的相聚,今天,我们都在,独有母亲一人远行了,走得那样匆忙,什么都没带,好像是随时都能回来……
记忆里,母亲也离开过家。
20多年前,母亲病重过,没多久人就瘦的皮包骨头。父亲驾船出远海去了,不知道什麽时候回来。我和妹妹都不再去学校,整天守在母亲身旁,按照她的吩咐学着做饭,烙煎饼,用仅有的一点钱去买效果未可知的药。然而母亲的目光日渐暗淡下去,我们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惶恐。大哥在那个当口赶了回来。那时候他还在一边工作一边上学,清贫如洗。终于费尽周折,筹了钱,有幸找到熟人当医生的亲戚,又有幸那医生是有着过硬的本领。母亲去城里住院了,一走就是一个多月,那是她第一次离家时间那么长。也许是城里太多的东西让她感到了新鲜,住院的时光没有给母亲留下痛苦,每每说起,相反她总是带着几分欣然。仅有的遗憾就是心疼大哥在那期间所受的苦,因为经济的不宽裕,大哥的吃住行都只能是简而又简。即使没有任何的补品,母亲恢复的还是很快,出院那天,当看到白白胖胖的母亲摇着蒲扇,微笑着出现在家门口,我转过身擦去了涌出来的泪水。而今回味,那一种失而复得也许才算得上是真正的无可比拟的幸福。
几年前,母亲在二哥的护送下去了一趟大哥家。或许是因为大哥几十年来来往往的痕迹,几千里的路程并没有让她感到遥远。大城市里的一切在母亲的眼里自然是另一种风情。华丽的购物场,入云的摩天楼,时尚的年轻人。我想象着母亲看到这些时的眼神,欣喜而拘谨。天安门广场上,灿烂的阳光里,母亲庄重地在国旗下站立,笔直如旗杆。然而种种的繁华在不久后就都没有了印象,母亲总是念念不忘那来到大学校园里投奔亲戚的外乡人,自食其力不想拖累儿女的拾荒者,说他们都是和自己年纪相仿的老人,不知后来过的怎么样了。
母亲盼着儿女长大,然而我们长大就离开了,剩下母亲一个人生活,我忽然不敢去想她独自一人度过的那些夜晚,那一分一秒里都有着无法再暖回来的凄凉。
在家呆的久了,母亲很愿意出门,带着她犹犹豫豫拿下又装进包里的衣服,坐车去孩子家。虽然孩子也都忙,有时顾不上和她说话,可是她也愿意。
可是这一次,你去了哪里?就算不是真的,我也相信,母亲只是去远行。
锁上老家的门离开的时候,心里就开始飘落起灰尘,一点一点,丈量着母亲的行程。
【擂台赛第2期】母亲去远行
2027-12-18 06:19: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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